我设想过何铖醒过来的种种画面,这件事情发生在午间。
我倒热水的功夫,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清。”
何铖的声音十分干涩沙哑,他眼神聚焦地看着我背影。等我回头的时候正好撞入他的眸子里。
他在笑,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我怔忪片刻,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你现在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摇摇头,苍白的嘴唇勾起一抹笑说:“一切良好,不用担心。”
柜台摆放的花束冲淡了室内的消毒水味。何铖一改以往凌厉的眼神,现在藏着忧郁与苦态。
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露出过这般神色。但脑袋混沌,实在想不起来了,我抬眼看着他,舌根发苦发涩。
“能让我摸摸你吗?”
何铖总觉这个场景有些不真实,他需要确认,这是真真实实发生在他眼前的画面,而不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我手指微微蜷缩,心中有无数的问题要呼之欲出。
为什么要把财产全部转移我名下?
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个打算的?
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我想着,鼻腔一酸,我真的真的是一个卑劣的人啊。不配拥有他的好。他越对我好,我越发愧疚自卑。
这一切都不值得。
曾经心中的不甘与心痛全部都被刷洗干净,前世三年后的七年是他一直在陪伴在我身边的吧?那个暗无天日的时间里。
可是我像一个残忍的骗子,什么都记不清了。我自私地只记得自己对他臆想的坏,把他对我的好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我深深觉得何铖从鬼门关爬出来,就不应该对我这么好……
至少醒来的时候让我滚开,总比现在坐在这里好受一些。我企图以此来降低自己的负罪感,但心脏像被凌迟般疼痛,痛得我快要跪地蜷缩求饶。
我红着眼眶,无言地靠在床边,一只带着医疗夹子的手从病床伸出,轻轻抚了抚我额间的刘海,随后放下。
一瞬间泪水滴落在牛仔裤上,点起一圈水渍。我抬头对上他惊慌失措的眼神,曾经孤独在别墅三年间设想过无数的画面,终于在重生后获得满足。
真好啊,帆船经历暴风雨后在阴雨天气继续向前行驶。
何铖眉毛拧起,想要起身却因为扯到了伤口又重重跌了回去。我慌忙安抚他,手被反握住了。
“在为我难过吗?”他扯起苍白的笑,眼角被泪水晕湿了,“不要哭,我在这里呢,好好的。”
何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的泪水跟决堤了般,怎么收都收不住。
“……你怎么这么傻啊,我们没有名义上关系,为什么还要写一份遗产转让书给我?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这一生流的泪太多了,唯独这一次哭的不参杂任何绝望意味,却连心脏都跟着打颤。
何铖看我的眼神很认真,伸手一点点抹开我的眼泪,“很早的时候,在窄巷子里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经常后悔自责为什么我会来这么晚,依然让你受到伤害,不过很幸运的是清清也重生了,能够懂得反抗。”
“我并不是有意窥探跟踪你的生活,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可是人并不是尝到甜头就知足的,我又想再离你近一点。我明白你不愿意跟我回去的原因,之前对你的伤痛抹不平,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是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签署遗产转让书我有很多私心,我想未来假如我不在,你遭受欺负的时候能够有一份保障为你兜底。如果我依然在这个世界上,我想为你的痛苦兜底。”
“不要哭啊,眼泪都抹不干净了。”何铖的声音罕见得带上了细微的哽咽,因为害怕再次分开,位置一再往下拉,“我不知道我的爱能不能够拿出手,哪怕重新回到哥哥的位置上,不越矩地保护你,我也甘愿的……”
“不要说了,哥……”我反握住他的手,头难受地抬不起来,将他手带到胸膛位置,“这里难受,真的好难受……”
心脏仿佛被数千只蚂蚁啃咬,曾经由许曼晴抽出来的刺,再次由何铖用血肉重新种了回去,不冒血了,其中的含义不相同。
枯坐在床边的等待终于天光大亮,没有参杂如刀的风雪,是真真实实的旭日乍起。
三年如一日的期待也得到回应,那张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递来的除了钥匙还有一颗温热跳动的心脏。
现在,主导权完全在我。
一言能够定生死。
可是这样真的值得吗?
我内心重复第三遍。
拥有显赫的地位,渊博的学识,数不尽的金钱。差距的鸿沟将人阻拦,彼此再无关系,根本不用做到这种地步,仅仅是因为爱而屈尊降膝,倘若这是一场赌注,那何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