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路发现小超市开着门,热闹一些。我鬼使神差走进去拿了一包烟,长呼一口气。
微弱的火星不断燃烧,浓烟过肺并不好受,先是头晕后是手抖。
然后嘴巴泛起一股咸味,咸变成了涩,涩又变成了苦。苦再变成了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我回想前世今生种种,为什么别人轻轻一勾手就能获得的幸福,我却要乞讨两辈子呢?
这么多年来,上辈子加上现在整整四十七年。我犹如过街老鼠窥探别人幸福,原以为是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却没想到是背景不堪入目,让人难起怜悯的心啊……
怎么重来一世依旧这么痛苦呢。
手不间断地抖,差点连烟都拿不稳。喉咙仿佛被人掐住般,干涩异常,胸腔沉闷的浊气也出来捣乱,最后不得不扶着电线杆弯腰干呕。泪水垂直滴落在雪地里,额间的发丝被冷汗打湿黏连在一块,整个人可以用狼狈不堪来形容。
烟灭了,我茫然抬头看天,裹着雪继续往前走。
这场寒潮声势猛烈,夹着风雪继续向前行走,孤独的船帆迷失在深海里,再也靠不了岸。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渐渐停了,前面的路灯亮了一串,风更猛更烈。前面有桥,桥下面是江,因为还没有完全结冰,隐隐能听到湍急的水流声。
之前有一次翻栏杆的经验,虽然四肢被冻得有些僵硬但依然不影响动作。
耳朵疼得厉害,松开手摇摇欲坠间却猛然被人拉住,“哐”一声被扯回桥上,脑袋砸在积雪中,不怎么疼。
炽热的温度撑着脑袋不再下沉,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的一刻,泪水再次决堤。
我呜咽出声,沙哑难抑:“何铖,你骗我。”
“你又在骗我……”
“对不起……” 何铖声音同样沙哑,带有劫后余生的意味。
夜晚是怎么过去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了。只依稀记得车里的暖气很足,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
人心里藏着事,纵使睡觉也并不安稳。梦里面的模糊的人脸逐渐清晰,许曼晴憎恶充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巴张张合合——
【你身上流着的是那个□□犯的血,她把你送进福利院算是仁慈!】
“轰隆” 脑袋里面仿佛如惊雷般炸起,吓得我从床上坐直,恍惚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深灰色的窗帘隔绝了所有阳光,我慢吞吞下床拉开门就能看何铖窝在沙发处办公,空气里飘着米香味。
时隔一个半月多,看着远处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为上次说的话如此决绝,实在没有脸面再次面对。
何铖的视线从电脑上移开直勾勾看着我,而后起身那一双棉鞋放到我脚边,“昨夜下大雪,虽然屋里面开了暖气,但是要注意保暖,本来身体就不好容易感冒。”
其实我很怕热。
我蠕动着唇最后生生把话咽回去,就着男人的眼神把鞋穿上。
刚好锅里面的青菜粥煮好了,何铖端了两碗出来,递给我后坐在对面。
彼此都沉默着,我低着头舀粥往嘴里送,隐隐感觉对方视线落在身上,心里被重重一锤,疼得发颤。
不禁咬唇怪这不断向上漂浮氤氲白汽,熏得眼睛直发酸。
“……疗养院的情况你知道了?”我抬头问何铖。
先前蒋秦来医院看我已经做了铺垫,所以昨晚何铖在桥边的阻止,我一点都不意外。现在不是怪他跟踪的时候,我不想再让他再见到我这么多的难堪,至少在他心里面要保留一丝的尊严。
何铖的摇头否认让我松了口气。转念又想到那未见面的母亲,心里莫名闷得慌。思来想去最终说出口,眼神躲闪间注意不到对方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伤心。
我问何铖,问他,母亲临死前有没有叫过我的名字,等到肯定的回答后,沉默了良久。
以前不懂事吵着闹着要去看看她,现在知道真相后怎么都没有那份勇气。
我不敢再念她,也不能去看她。
母亲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很痛苦。
其实那不叫爱,也不叫愧疚。
更多是昏迷游离间无意识的呢喃。
但这也足够了。
我比其他人有福气,至少母亲临死前念的是我的名字。
碗里的粥凉了,何铖又添了新的一碗。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回福州吗?” 何铖看着我说。说到底是相处了十年的人,问问题也是一针见血。
我舀粥的手顿了顿,轻轻道:“我目前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福州我不敢面对陈隽,留在这座城市,我心里难受。至于未来,我其实没有考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