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注意到我的视线,连忙把衣服往上扯,奈何衣服太短怎么也扯不上,最后动作几下自暴自弃地跑开了。
再次见面的时候应该是深秋,梧桐树落叶了。徬晚的风很凉,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导致动作都不是很方便。
傍晚是活动时间,周围声音嘈杂,在这里我跟男孩成为了朋友。
他教我学会了怎么折梧桐花,又一转眼跌坐在软软的靠垫上,伴随着汽车发动的嗡鸣隐隐听到后面的哭嚎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车内的交谈,淹没在猛烈的寒冬里。
后面场景光怪陆离,只知道在广阔无边的空间里声音藏着的是恼羞成怒,歇斯底里,哽咽难抑,痛苦不堪的,真真切切,纷纷扰扰。
我摒弃一切顺着河流深处走,看见水流逐渐变成红色,哭泣声时隐时现,扭头发现一滴泪落在嘴边,又苦又涩。
伴随着物品掉落的啪嗒声,我猛然从梦中惊醒,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成泪痕,愣愣扭头看向窗外,后知后觉已经是傍晚时分。
*
合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连续在酒吧里忙活了一个星期,赶在店休前买好了返程的火车票。
火车站离这里有些远,一大早陈隽就开摩托带我去赶车。
这里的早上是静谧的,飘在空中的是卖肉燕锅里滚烫的烟气,吃完了早餐送到车站,我顺着人流往里走,回头依旧能看见外围的人。陈隽站在那脚步不动,只是伸手示意快上车。
人挤人的地方,我点头再也没有往回看,捏紧手里的东西往前走。
到达熟悉的地方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打车回到居民楼时学生刚好放学,熙熙攘攘往内部走去。
这里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电线依旧跟蜘蛛网般乱飞,我裹挟着人流不断往里走,慢腾腾走到绿色铁门前停下。
这里已经下雪了,嘴巴喷出的白雾在空中漂浮,手指被冻得发僵,看着门前的钥匙孔,内心直发怵。犹豫再三,摁响了门铃,却一直都没有人来开门。
“咚。”
旁边的铁门开了道口,里面慢慢挪出来一道人影,是领居年迈的奶奶。因为上了年纪,眼睛已经浑浊了,举着皱巴巴的手,含糊不清道,“人走了,不在这。”
一连重复了好几遍才停下来,后知后觉认出人,才露出笑容:“诶,小清。曼晴不在咧,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也好久没有看到你咯,干啥去啦?”
“奶奶我去外地打工了,忙着就没回来。”面前的老人对人和善,也因为她小时候的我少挨了几顿打,所以当再次见到人时,多少有些亲昵感。
老奶奶不免有些唏嘘,叹气之余说:“造孽啊,下次跑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啦。”
苍老的话音落下,一股心酸顿时弥漫上心头,忽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我所贪恋的这份这种温和的亲昵感,是求而不得的。
*
备用钥匙放在消防栓上面,这是许曼晴多年的习惯。
打开大门,屋里面飘散着经久除不去的潮湿气味。这里在我走后也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摸着台面却恍如隔世。
墙上依旧贴着千禧年代美女照片,斑驳的墙面散发着腐朽的霉味,你透过水晶窗帘抬眼看厨房的布局,却发现是幽幽的昏暗。里面藏着发黄的木板,深夜蛀虫啃咬的噪音,臭气熏天的沟油和墙角长出来的青苔。
这些东西埋葬了我近乎一半的童年,被痛打的哀嚎,伤心的抽噎,绝望的呼喊,通通藏在这片阳光照耀下起伏的尘埃里。
卑劣的,懦弱的,黏在小小的铁皮阻断层,都被封印在阳台上,留存在这里,等着我回来又重新附着在我身上。
继母年轻时在这里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别人可惜她早早嫁人,死了丈夫又夭折了孩子。而我在她的眼里是领养回来的拖油瓶,扫把星。
后来死了,得肺病活生生疼死的,死不瞑目,眼睛圆噔噔的要吃人。脑海里的面容愈发清晰,贴在她身上的标签也越来越清晰。
市井,粗鄙,恶毒,悲哀,可恨,可怜。
我绕着屋里的陈设走一圈,最后坐在沙发上眼睛定晴在茶几上的纸张——
×××精神疗养院。
上面一页写有详细的身份信息,下面一页则是签名摁押,时间是两个月前。
除了那两页纸以外还有鉴定报告什么的,全部堆在一叠。我揉了揉眉心,找到许曼晴经常存放证件的地方,很遗憾没有找到户口本。
害怕眼花,反反复复检查了几遍,结果依旧。顿时心坠落冰窖里。
户口本被她带走了……
日光重叠黏连在窗户上,阴暗湿冷的房子回升起一些温度。我看着被切割成六边形的光晕,指尖被摁的发白,从来都没有觉得阳光比此刻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