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他想起来自己跟陆言瑾说,人生没有那么多意外,可意外就是一遭接着一遭接踵而至。

    生命太脆弱了,只需要一点点微小的事故就能瞬间支离破碎。

    可是他明白这个道理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那些未能说出口的道歉和爱意,也随着那个逝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他记忆里最冷的那个雪天里。

    楚淮瑜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这次的创伤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强烈,他恨自己任性,恨自己口不择言,恨自己不懂得珍惜。

    他整日地掉着眼泪,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只有抱着陆言瑾的衣服,闻到那股令他熟悉又安心的味道他才能短暂地眯一会。

    他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消瘦,叶尘奕看不下去了,带他去集团下最好的医院看了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姓赵,听说是陆言瑾生前的一位好朋友。

    因为没有预约,这位看起来三十多且儒雅的医生似乎没想到会来人,他让叶尘奕出去等着,又让楚淮瑜在里面等着,而自己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如果你无聊的话可以翻翻我的书,或许会让你对心理和精神方面感兴趣,”赵医生走之前叮嘱,“不过不要翻我的病历,我们这里病人的隐私都是不能外传的。”

    等着赵医生的时候,楚淮瑜依言有些无聊地翻着他桌上的书,病历他全都小心翼翼地绕开了,直到他翻出了书里夹着的一张病历。

    上面写的是他的名字。

    严重腱鞘炎,合并肌腱撕裂,指骨局部坏死需要切除……

    “楚淮瑜?”

    他还在沉浸在震惊里,赵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太多专业名词他看不懂,他睁着眼,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病历递出去:“这是……什么意思?”

    赵医生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你的手在那个时候已经完全弹不了钢琴了,再拖下去就要面临截肢的风险,进行手术只是为了保住你的手让你能进行正常的日常活动。”

    “阿瑾知道那些对你来说都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不能告诉你,因为他怕你想不开——他曾许多次拿着你的病历过来求助我,所以这里会留下一张,抱歉。”

    吧嗒。

    病历掉到了桌面上,楚淮瑜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眼泪也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对啊,怎么可能让自己知道?自己知道了只会恨自己毫无节制地练习,恨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切,他只会陷入更深的自责中,只会和母亲一样再也走不出来,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必须得把恨意倾泄在某一个人的身上,不是自己就是别人。

    而那个莫名承受自己恨意的人是谁呢?

    是最爱他的陆言瑾,是处在两难抉择中义无反顾牺牲自己的陆言瑾。

    自己恨来恨去到底在恨些什么啊?自己怎么能这么蠢?怎么能这样对瑾哥?怎么能对这么爱他的人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楚淮瑜张着嘴拼命地呼吸,眼泪流进嘴里,流到下巴,再无声地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水花。

    “不要自责,孩子,这是阿瑾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赵医生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他说他不能看着他好不容易养好的孩子又被毁掉。”

    “好好活下去吧,他真的很爱你。”

    楚淮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他真的很爱你。”

    如此浓烈的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入他的心脏,让他理解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忽视,又是如何践踏了这份爱意。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转,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眼泪的咸涩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听不见叶尘奕焦急的询问,看不清周围人来人往的景象,只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原来他一直都没变,那个在办公室递给他旅行日志的兄长,到后来为他安排好一切,甚至替他承担所有恨意的爱人。

    他始终是那个一直照顾着他情绪,用最笨拙又最彻底的方式爱着他的人。

    “他真的很爱你。”

    这句话又在他脑海里响起。

    “哥……”

    他走到医院门口,愣愣地抬头望天,看着空中盘旋飘落的雪花,他说:“我也好爱你。”

    后面的事他不太记得清了,只知道很痛苦很痛苦,防御机制替他屏蔽掉了一切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他只记得好像很爱过,但是有一天,那个人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记忆忘却了,可爱意还在,并且无休止地生长着。

    好多人说楚淮瑜越来越像陆言瑾了,他对此没有实感,甚至还有一种扭曲的欣慰和解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好像你慢慢变成了另一个人,你的灵魂慢慢地和他的融合在一起,你笑他也笑,你哭他也哭,照镜子的时候看自己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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