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除夕夜的钟声,仿佛从遥远城市中心荡开的涟漪,余音袅袅,带着一种辞旧迎新的喧腾,却丝毫穿透不了,南絮公寓里的死寂。

    她独自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脚下,是璀璨蔓延的城市星河,灯火流丽,无声翻涌。

    掌心中的手机屏幕早已黯淡下去,那句由宋希文发出的信息,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深深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好,我信你,最后一次。”

    信?

    如何信?

    凭什么信?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针,反复戳着她的心。

    她给不出解释,至少此刻,绝不能。

    那沉重的真相是一把淬毒的双刃剑,一旦出鞘,伤的何止是宋希文?

    更可能将苏梅阿姨那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线生机,彻底斩断。

    南綦母子,如盘踞在阴暗处的毒蛇,正无声地吐着信子,等待着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便能发动致命的噬咬。

    她和宋希文走得越近,关系越好,只会越发刺激南綦那根敏感的神经,加速他对宋希文再次下手的决心。

    她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在锋利的刀尖上维持着令人窒息的平衡。

    先前对宋希文提及的“烟雾弹”,便是要将计就计——

    让南綦误以为,当宋希文看到父亲债务资料里那些属于南絮的签名后,会认定她是逼死宋与白的仇人,从而彻底决裂。

    唯有如此,才能暂时麻痹南綦,让他觉得无需再用更极端的手段,去逼迫宋希文,同时让他相信,宋希文手中那份可能致命的东西,她南絮再无得手的可能。

    胸腔里弥漫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着宋希文那句泣血般“我恨你”所带来的尖锐痛楚。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伤口,一旦血淋淋地撕开,或许就真的再也无法弥合。

    “嗡嗡嗡——”

    掌心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剧烈振动起来,嗡鸣声悍然撕裂了公寓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疗养院负责苏梅安保的保镖队长。

    南絮的心脏猛地向深渊一坠,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迅速划开接听,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丝微小的风声。

    “南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紧绷的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苏梅女士情况突然恶化!呼吸极度急促,血压测不出,意识似乎完全丧失!疗养院的医生团队已进行紧急抢救处理,但......但建议立刻转往设备更齐全的市三院急诊!救护车已经出发,赶往市三院那边!”

    指尖的血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凉的触感。

    最坏的情况......

    终究还是来了吗?

    偏偏是在这个除夕之夜,在宋希文刚刚经历那般崩溃与绝望之后?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出口,竟是出乎自己意料的冷静,内心却涌动着滔天的不安,“跟上救护车,全程保持联系,我马上赶去市三院。”

    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单薄的家居服,只像一阵被狂风催赶的云,猛地抓过玄关处挂着的大衣和车钥匙,冲出了公寓大门。

    电梯下降的红色数字缓慢地跳跃着,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凌迟。

    她的大脑在恐惧的冰海里强行高速运转——

    是病情自然无可挽回的反复?

    还是......

    有人趁这个新旧交替的混乱时刻,终于按捺不住,下了毒手?

    南綦?邹美音?他们难道连这片刻的喘息之机,都不愿放过?

    恐惧如同最坚韧的毒藤,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扼断她的呼吸。

    她必须立刻赶到那里,赶到宋希文身边去。

    无论宋希文此刻多么恨她,多么不愿见到她,她都必须在场。

    那是她无法推卸的责任,是横亘在她与宋希文之间无法抹去的因果,更是......

    她内心深处不可否认,也无法割舍的牵挂。

    同一片被烟花偶尔照亮的夜空下,南綦正慵懒地深陷在私人俱乐部奢华的真皮沙发里,指尖优雅地夹着一杯澄澈的琥珀色威士忌。

    俊朗的脸上,成算在心的笑容几乎要流淌出来。

    窗外接连炸开的绚烂烟花,在他眼中,不过是庆祝他胜利的礼炮,映得他眼底一片浮华的亮色。

    邹良英发来的那段视频,他反反复复,饶有兴致地观看了许多遍。

    宋希文那绝望崩溃的哭喊,纷飞散落的纸张,还有南絮那张难得一见的,僵硬而失了血色的脸......

    每一帧画面都如同最取悦他的乐章,令他通体舒畅,身心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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