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如同一个耗尽了所有热情与力气的巨人,缓缓沉入疲惫的睡眠。
璀璨夺目的霓虹次第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广告灯牌还在固执地闪烁,映照着空旷的街道和满地狼藉的彩带、烟花碎屑,透着一股繁华落尽后的冷清与寂寥。
兆星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空间里只亮着几盏必要的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家具冷硬的轮廓,将南絮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
她独自站在整面墙的弧形落地窗前,宛如一座凝固的雕像,沉默地俯瞰着脚下陷入沉睡的城市。
她的目光穿透沉沉的、仿佛浸透了墨汁的夜幕,落向遥远而未知的远方,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父亲南延的虚伪,邹美音母子的虎视眈眈,集团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有母亲和死亡的疑云......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巨网,将她紧紧缠绕。
而陈文彬——那个在母亲去世前后神秘失踪的关键医生——成了眼下唯一可能撬动这铁板一块的局面的,最直接也是最脆弱的突破口。
必须找到他......在他再次消失,或者被某些人彻底“沉默”之前。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机屏幕。
上面还停留着几分钟前浏览过的娱乐版块推送——#宋希文江州古镇雪景路透#。
照片上的女人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呵出的白气氤氲了镜头,鼻尖冻得微红,却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捧着一个......颇为眼熟的白铜錾花汤婆子。
南絮清冷的眼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自从上次那场荒谬的“扶希有絮”CP热搜之后,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关注宋希文的动向似乎成了某种习惯。
那个在珠宝发布会上看似镇定,实则耳根通红的女人,那个在剧组里明明冻得发抖却还是坚持不用替身跳进冰水的女人......
几天前,当气象预报说江州即将迎来大幅降温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让林薇去查了宋希文剧组的拍摄进度。
得知还有大量室外戏份后,她鬼使神差地亲自浏览了几个古董家居网站。
她看中了一款晚清时期的鎏金雕花小手炉,小巧精致,暖手正合适。
但就在准备下单时,她却犹豫了。
太扎眼了。
那样的物件,太过私人,也太过贵重,以她和宋希文目前明面上仅是老板与旗下艺人的关系,送去这样一份礼物,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显得异常突兀,只会给那个女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测。
最终,她关掉了那个页面,转而吩咐林薇:“去找个质量好些的汤婆子,要实用些,外面加个毛绒套子......就以你关心剧组同事的名义送过去,不必提我。”
林薇当时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应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妙,但什么也没多问。
此刻,看到那张路透照里,宋希文珍重地捧着那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汤婆子,南絮的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柔软。
那女人似乎总是这样,容易满足,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就能笑得那样真心实意......
这丝游离的思绪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她与宋希文之间,隔着她身处的这片冰冷泥沼,隔着她即将要面对的腥风血雨。
那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注与悸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而不合时宜。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在昏暗的光线中再次亮起,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南絮几乎是瞬间被拉回现实,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到桌前,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迅速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林薇的声音,不同以往汇报工作时的干练利落,此刻她的声线里裹挟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凝重:
“南总。”
南絮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却立刻恢复平稳:“说。”
“是关于陈文彬医生的,”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更添几分紧张感,“我们......有线索了。”
“线索来源......”
林薇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谨慎地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是林老。林氏制药的前任掌舵人,您的......外公。”
外公?
南絮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那个在她童年记忆里就威严刻板、难以亲近,在母亲林慕心意外去世后,与南家几乎断绝了所有往来,只保持着最表面礼节的老人?
那个将林家产业守得铁桶一般、最看重家族声誉和利益平衡的外公。
他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插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