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洗漱后的宋希文侧身蜷缩在宽阔的大床上,窗外城市的霓虹如金色河流般流淌。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关掉床头灯,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静静伫立在台面上的旧首饰盒。
盒子是普通的木质材料,边角已被磨得发白,与这间充斥着奢侈品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轻轻打开盒盖,指尖触碰到一条冰凉的金属链坠。
那是一个小巧的、有些磨损的星星形状挂坠,材质普通,甚至有些黯淡无光,却承载着她心底最柔软、如今却最痛楚的记忆。
指尖抚过冰冷的星形吊坠,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四年前,金檀市某老旧小区,出租屋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轻轻飘洒在年久失修的窗台上,在窗面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水渍。
屋内灯光昏黄,老旧的吸顶灯勉强照亮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蛋糕胚烤焦的甜腻气息,和奶油的清甜味。
今天是宋希文十九岁生日。
卓晴脸上沾着面粉,像只调皮的小花猫,鼻尖还沾着一点奶油。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孤零零的数字“19”蜡烛,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亮了她亮晶晶的眼眸。
“希文!生日快乐!快许愿!”她的声音清脆如铃,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那时的宋希文,刚经历父亲生意失败跳楼自杀、母亲又一直昏迷住院的双重打击,生活彻底跌入谷底。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绝望,眼底深处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荒芜。
可是,当她抬眸,看到卓晴那双永远盛着光、此刻更是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有那个丑得可爱、却凝聚了对方所有心意的小蛋糕时,心底那厚厚的冰层似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撞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透进一丝久违的、几乎让她落泪的微光。
“快许愿啊!”卓晴催促着,笑容灿烂又明亮,竟让这间破旧拥挤的出租屋也显得温暖起来。
宋希文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她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希望妈妈快点好起来,希望...我和晴晴能一直这么好。
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吹灭了那簇微弱却温暖的烛火。
“铛铛铛!生日礼物!”卓晴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包装简单,却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坠着一颗小巧的星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看!专属小星星!”卓晴拿起项链,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宋希文眼尾那颗淡褐色的小痣,笑嘻嘻地说,“这颗是老天爷给的,这颗是我送的!以后你就是双星闪耀的宋希文啦!谁也不能欺负你!”
她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为宋希文戴上项链。冰凉的链坠贴上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一刻,宋希文觉得那星星仿佛真的带着温度,熨帖着她冰冷的心口。
“谢谢你...晴晴......”宋希文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底泛起湿润的光。
她伸手抱住了卓晴,将脸埋在她瘦削却温暖的肩头,汲取着这绝望生活中唯一的暖意。
卓晴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不哭不哭,今天可是寿星呢!”
接着,卓晴拿出手机,搂住宋希文的脖子,两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做出各种夸张、亲密又搞怪的鬼脸,笑得没心没肺,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不曾存在。
照片定格了那一刻的狼狈、贫穷,却也永恒地封印了那份最纯粹的温暖与依靠。
笑声渐歇,卓晴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她拉起宋希文的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希文,我们说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谁先红了都不许抛下另一个!谁都不行!拉钩!”
“拉钩!”宋希文重重地点头,小指用力地回勾住她的,仿佛要将这个承诺烙进彼此的骨血里。“一辈子都不分开。”
两根紧紧勾在一起的小指,带着少女时代最郑重的承诺,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真的能够对抗世间所有无常与残酷。
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宋希文紧握着星星吊坠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可以分享一块烤焦的蛋糕、互相取暖的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卓晴在片场看她时那刻骨的恨意与冰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剜着她的心,比那记耳光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甚至不敢去细细回想《梦碎西洲》开机发布会那天的情形——
镁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