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脸颊依旧火辣辣地灼痛,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方才承受的羞辱与难堪。
然而,与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相比,那点皮肉之苦几乎微不足道。
南絮最后那句压抑着某种风暴的“没事了”,以及她死死盯着那张旧照片时,眼中骤然掀起的审视、惊疑,乃至那一闪而过的......震怒?像被慢放的电影镜头,一帧帧在宋希文脑海中反复切割、回放。
那眼神,比卓晴扇来的那个蓄满恨意的耳光更让她感到刺骨的恐慌。
“她母亲,在市三医院急诊科工作过?”
南絮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那张《天鹅湖》演出的老旧合照,为何会引发她如此剧烈又迅速被强行压下的反应?那绝非简单的好奇或闲聊!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联想,如同暗处滋生的毒藤,瞬间缠绕上宋希文的脑海,勒得她几乎窒息——张阿姨口中那个十年前冬夜被送入市三院、身份显赫、最终抢救无效的车祸伤者......果然就是南絮的母亲,林慕心!
而自己的母亲苏梅,作为当晚的值班护士......是否因此被动地、甚至是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场豪门深不见底的隐秘漩涡?这仅仅是命运的残酷巧合?还是......某种被精心掩盖、惊心动魄的关联?
她的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冰凉一片。她拿出那部被监控的手机,仿佛握住一块寒冰,再次在搜索框里艰难地输入“南絮母亲”。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冰冷的数据像淬毒的针,扎入她的眼底——林慕心,林氏制药长女,南氏集团董事长南延之妻,于XX年十二月,因车祸重伤,经抢救无效身亡。时间、地点、身份......一切细节都与张阿姨的叙述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破冰的利刃,带着彻骨的寒意,狠狠刺入她的意识——南絮母亲的死,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而她的母亲苏梅,作为可能的关键目击者,或是无意中掌握了某些不为人知的信息碎片......这是否,才是南絮当初精准地选中她、签下她、将她牢牢控制在掌心的真正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那三千万的债务,不仅仅是因为她“家世清白、易于掌控”,更是因为......她的母亲,可能触碰到了南絮母亲死亡真相的边缘!她是南絮复仇棋盘上,最接近真相的那枚棋子!
这个认知让宋希文遍体生寒,仿佛瞬间被抛入万丈冰窟,连血液都冻结了。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她之前所承受的所有痛苦、挣扎,为了偿还债务而被迫卖身十年、成为南氏遮羞工具的屈辱,竟都只是冰山一角!
她踏入的根本不是一个镶着金边的牢笼,而是一个由南絮精心编织的、弥漫着复仇气息的致命陷阱!她从始至终,就是被锁定的猎物。
“宋老师?您没事吧?”助理阿素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她惨白如纸、失魂落魄的模样,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南总吩咐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很快,经纪人陈璐也步履匆匆地赶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她显然已第一时间得知了片场冲突的细节,并且知道南絮亲自来过。
她没有多问细节,目光快速掠过宋希文红肿不堪、指印清晰的左颊,以及化妆台上那张被无意碰倒、又被宋希文下意识扶起的旧合照。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深思,但立刻被更深的职业性冷静覆盖。
“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陈璐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脸上的伤,回去立刻让李医生过来仔细处理,务必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南总特意交代了。”她特别加重了最后一句,像是在强调某种不容出错的旨意。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陈璐全程沉默,低头飞快地处理着手机里汹涌而来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偶尔发出几条简短的、压低了声音的语音指令,内容无一例外围绕着如何迅速压下“《梦碎西洲》片场冲突”、“宋希文遭掌掴”、“宋希文卓晴疑似不和”等负面词条,控制舆论风向,以及......向“南总”实时汇报进展。
宋希文无力地靠在车窗上,窗外金檀市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勾勒出这座城市的极致繁华,却也折射出无尽的冷漠。那些璀璨的光斑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虚幻的色块,无法照亮她心中任何一角。
卓晴那记充满恨意与冰冷的耳光、南絮锐利审视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神、母亲在病床上沉睡十年苍白憔悴的容颜、那张泛黄旧照上母亲温柔灿烂的笑脸......所有这些画面在她脑中疯狂交织、碰撞、旋转,最终都扭曲着指向一个深不可测、被重重迷雾与黑暗笼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