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疯狂闪烁,如同密集的银色雨点,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宋希文身着兆星娱乐为她量身定制的最新季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站在舞台最中央的C位,唇角噙着完美无瑕的“S级艺人”标准微笑,接受着台下媒体与粉丝的狂热追捧。

    那天,恰好是她二十三岁生日。

    兆星娱乐早已将“宋希文生日”这个话题安排上了热搜前排,粉丝的应援铺天盖地,排场盛大得令人咋舌。

    “希文,生日快乐!”有相熟的记者笑着高声问道,语气热络,“如今可谓是事业腾飞,前途无量,真是羡煞旁人的人生赢家啊!能跟我们分享一下,迄今为止,最让你难忘的生日是哪一个吗?是今天这个众星捧月的时刻吗?”

    问题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和祝福的目光。

    宋希文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然而眼神却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焦。

    透过眼前刺眼炫目的闪光灯,她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小雨淅沥的夜晚,看到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那个沾着面粉的灿烂笑脸,感受到了曾经颈间那抹冰凉的、属于星星吊坠的触感。

    一股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她极力压下喉间的哽咽,听见自己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和遥远,却异常清晰:

    “最难忘的...是十九岁生日。”

    台下的笑声更加热烈,夹杂着“怀念青涩时光”、“真是不忘初心”、“希文好念旧”之类的赞美和评论。

    所有人都自发地以为她是在礼貌地感慨从默默无闻到星光熠熠的蜕变,是在得体地表达对过去艰难岁月的感恩,符合一个完美偶像该有的设定。

    没有人知道,那个十九岁生日,没有华服,没有盛宴,没有万众瞩目,没有热搜和祝福。

    只有两个一无所有、狼狈不堪的女孩,在破旧漏雨的出租屋里,守着一个小小的、烤焦的、丑丑的蛋糕,用微弱的烛光和彼此身体挤靠在一起的温度,笨拙而又坚定地对抗着命运无情而沉重的碾压。

    也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微笑着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是在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纯粹的“宋希文”,和那个与她勾指起誓“一辈子不分开”的“卓晴”,进行着最深最痛的哀悼与怀念。

    那一刻,站在流光溢彩的舞台中央,她却觉得比十九岁那个寒冷的冬夜,还要孤独千百倍。

    宋希文纤细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黯淡的星星吊坠,仿佛它能给予她一丝力量。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上,那张被她小心翼翼重新摆好的旧照片——

    照片里,母亲苏梅温柔地搂着穿着芭蕾舞裙、笑容灿烂的小小的自己。

    这条项链和这张照片,是她被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仅存的、带着真实温度与记忆的印记,是她与过去那个有血有肉的“宋希文”之间,最后的微弱连接。

    这仅存的真实,似乎也正悄然化作一把钥匙,即将开启一扇通往更幽深、更可怕深渊的大门。

    母亲的车祸昏迷,父亲的蹊跷死亡,南絮母亲离奇的车祸,还有南絮那双洞悉一切却又冰冷审视的眼睛,卓晴突如其来的憎恨与背叛...

    无数线索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只留下令人窒息的迷雾与寒意。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

    她这只被无形之手强行拽入棋局、身不由己的雀鸟,究竟何时才能真正看清,自己身处的,是一个何等庞大、复杂而又危险的漩涡?

    她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夜,深沉如墨,将一切吞噬。

    旧泪痕尚未干涸,新的泪珠又已悄然滑落。

    宋希文紧紧攥着那枚星星吊坠,将它贴在心口。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无限拉远,只剩下她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心跳声,在空旷死寂的豪华牢笼里,一声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