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喧嚣。

    这是纪乌程对这里的第一印象。

    和刚才步行在走廊的安静不同,这里人声鼎沸,音响从四面八方传来躁动的音乐,有意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比赛预热。

    巨大的环形场四面都高高悬着一块屏幕,上面按车道次第显示着底下那一列车的名字还有对应车手的名字。

    纪乌程粗粗看过去,发现其中有一台跟他之前那台有点像,但也只是轮廓和颜色有些肖似。

    毕竟每一台车都会根据主人需求和审美进行改造,有时候车商生产出来是一个样子,车手和车队改造出来又会是另一种样子,会逐渐让车适应人。

    纪乌程愿意称这个过程为驯服。

    一些明星车手基本会有自己标志性的一辆车,除非车辆损坏严重,否则不会轻易更换。对于一个车手来说,重新更换一辆车无异于断肢重生,要重新学会走路,学会支配嫁接上来的陌生肢体。

    而一辆车在不同的车手手里也会具有不同的个人风格,车手和他们的车大都同时出现,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在人们口中,犹如一对孪生子。

    机械和人体在赛场上达到合二为一,每一块肌肉都与赛车的部件同频共振。

    那种由轮胎高速运转接触地面产生的摩擦声像度量衡,在每一个拐弯处给予车手应有的评价标准。发动机自比赛开始启动,一直跟随车手到达巅峰状态,车身和体温一起上升,共同发热,甚至发烧。

    这种感觉。

    他有一段时间也非常着迷。

    ……身体想起了那些遥远的记忆,体感情绪不会骗人,纪乌程被现场的氛围所感染,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赛场。

    他靠在看台的栏杆上,看着底下那辆肖似的车,又听见激昂的音乐,难得心底有些感慨。

    一旁的顾从玉从旁端了一杯低浓度的酒精饮料,递给他,见他盯着下面的车入神,问:“怎么?喜欢?”

    纪乌程接过酒杯,轻轻摇头,装作不懂行,只评价外观,道:“看着挺好看的。”

    顾从玉跟他一样,倚在栏杆上向下看,“喜欢就让沈念亭给你买。”

    她偏头,又笑:“或者我给你买也行。”

    纪乌程有预感她要说什么话,果然——

    “但是你要甩了他跟我。”

    “你想要的都会有喔”,她像个孩童一样炫耀道:“这个,这个,这个。”

    顾从玉的手轻轻点了点下面排列的车辆,点到最后,微微抬起的食指像滑钢琴键一样滑过去,把之后的车一下子带过,发出悦耳的声响,“应有尽有。”

    一声轻笑暧昧不明地从纪乌程喉咙里发出。

    她的话把纪乌程逗笑,不过不是因为开心,只是想起了从前自己当纨绔的时候也是这样哄人,不免觉得好笑。

    他换了只脚支起,轻轻抬起顾从玉替他端来的酒,杯子向外微微倾斜,顶端那点杯壁互相碰撞,轻轻一声,响在两人中间,周围的声音几乎快要把它淹没,“多谢顾小姐厚爱,但是我不敢。”

    顾从玉也被他逗笑。

    纪乌程这话说得好像他真害怕金主抛弃,一心一意当好小白脸,不敢越界一样。

    顾从玉笑完缓过神,一想,不对,他也的确是。

    不对。

    奇怪。

    顾从玉的指节轻轻敲着栏杆,脑子里仔细推敲着自己思路——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认为纪乌程不是依附于沈念亭的小明星的?

    她怎么会这么觉得?

    横看竖看——她漫不经心观察着旁边的人,认为——

    他除了容貌,都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顶多说话好听点儿。

    但沈念亭身边不缺好看的人,也不缺说话好听的人。她身边也不缺,多的是人要上赶着来讨好他们,哪怕是遭到羞辱。

    沈念亭那个私生子弟弟不就是个例子吗?名声奇臭,也有一群人对他趋之若鹜。

    大概……

    是他表现得太游刃有余了吧。

    不管是面对沈念亭,还是面对她,青年男人都没有讨好的意思,甚至在这种从未涉足过的名利场,他也能从容不迫,半分窘态也无,仿佛土生土长,扎根于此,浑身上下,有一种与她同属一类的餍足。

    这的确会让人感到新鲜。

    当然,沈念亭表现出来的对他明晃晃的偏爱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判断,顾从玉自觉找到了真相。

    这才说得通。

    虽然出于观赏性,她很喜欢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但也觉得沈念亭毫无保留地展现对他的宠爱,不免有些危险,容易让事情失去掌控,造成一些坏影响。

    这种做法其实像个蠢蛋。

    沈念亭这种身份的人,怎么能把方向盘交到别人手里呢?

    任何事情都不应该,这可能会害得大家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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