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看弗莱娅捣鼓已经近空的奶瓶、嘴里还叽叽咕咕地说话。在小孩持之以恒的摇晃下,瓶底残留的奶液翻出泡沫。
弗莱娅凑近去看——不是把瓶子举起来,而是通过俯身的方式带动低头,把脸贴上瓶身,眼睛离所要观察的物体极近。
阿莱西娅觉得,这应该对小孩的视力发育不太好,而且,重心前倾的姿态,容易使婴儿翻倒,便用手掌拦住弗莱娅的额头,让她靠回自己身上坐稳。
几乎毫无安全意识的小女孩不明所以,抬头看向母亲。红发女巫沉默着与她对视。弗莱娅眨眼,“咿”了一声然后笑,把瓶子举到距母亲鼻子几毫米处晃。
这应当是某种分享与展示的环节,但首先,阿莱西娅不想看;其次,如此之近的距离下,她也看不清物体细节。于是,她向后仰头,奈何弗莱娅紧逼不舍,甚至把瓶底压到她鼻梁上。
阿莱西娅冷着脸,把女孩身体转了个方向,让这小东西不再面朝自己。
弗莱娅不想让母亲的脸从视野里消失,挣扎着仰头,还不甘心地举着奶瓶咿咿呀呀,却没能成功调动对方的兴趣。女巫嘴唇微动,舌尖轻抵上颌龈腭交界处,送出一个“不”字。
简明扼要的拒绝方式,周岁人类都能听懂,只不过,恐怕还不能理解其中原因。
弗莱娅睁大眼睛,眉毛略往中间聚拢,露出茫然又有些委屈的表情。但她没有得到解释:母亲不认为有多加说明的必要,只是把婴儿额头上被少许汗水黏住的碎发拨开。
有些郁闷的婴儿用力咬住硅胶十字孔奶嘴,泄愤似的,双手拍打瓶身,又抬头看母亲的神情。
阿莱西娅脸色未变,甚至没把眼神分给自家小孩,正盯着白墙上不甚清晰的竖纹,思索明日的安排。
“哎、哎,啊呀呀。”弗莱娅叫。见母亲仍然没有反应,她鼓起腮帮,抓着奶瓶往监护人手背上“啪”地一砸。
阿莱西娅皱起眉,低头和女孩对上视线。
对于弗莱娅而言,似乎能引起母亲注意便是成功。从这个角度来说,刚才的举动卓有成效。小孩在女巫不善的眼神中咯咯笑,又举起奶瓶,敲向阿莱西娅的右臂。
女巫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她显然已经被小孩视作某种打击乐器。
她不想被婴儿当成玩具,但如果不这样,她就很可能需要陪婴儿玩玩具,以使其情绪保持稳定。虽然,弗莱娅正在用餐具攻击监护人,但其动作绵软,餐具也圆钝,攻击不足以破甲,可谓毫无杀伤力;若出手制止,那么,触发的孩童哭喊声,反而能造成很强的真实伤害。
没办法,阿莱西娅只能认清自己的位置和处境,选择放任孩子施展(对监护人大不敬的)游戏行为。
“哒哒哒……哒嘛,”弗莱娅敲完女巫的两条胳膊,又去敲自己和母亲的大腿,玩得不亦乐乎,“妈妈,妈妈妈妈——”
“……我看着呢。”阿莱西娅低声道,“别往你身上砸。你要是把自己弄疼了,我可不会哄你。”
女巫无从分辨,弗莱娅到底是没听懂,还是单纯不想听。总之,这小孩一听她讲话就兴奋,前后摇晃、叽里咕噜地吐出大串富含口水声响的音节,像是在回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甚至玩得更起劲了。
幼生期人类的力气,其实不算很小。但能否拿住某件东西,不单取决于施加的力道,与施力的方式也有关联。
一岁小孩,显然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的肢体,对指头的操作熟练度还不够高。与此同时,也极度缺乏常识,不够清楚,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动作,会导致手中的物品掉落。
总之,用手指勾住奶瓶把手时,弗莱娅动作失误,使瓶子滑落到地板上。
小女孩不知所措,望着奶瓶未受阻挡地一路滚到客厅另一头,撞到实木踢脚线才停下。
“啊……呃呃。”弗莱娅伸手指瓶子,又抬头看母亲的脸。
女巫犹豫片刻,双手穿过小孩腋下,把她举起来,放到地上。堪堪高于母亲膝盖的一团人立刻扁嘴,原地坐下,膏药般紧搂阿莱西娅的腿,却被阿莱西娅剥下去。
“既然是你弄掉的,那么,你就自己去捡。”阿莱西娅握住小孩的手,被反抓住,成年女性一根拇指就能占满这小孩的手掌空间,“过去吧。你也不需要走很远。”
阿莱西娅提起小孩、帮她站好。可下一秒,弗莱娅猛地向后仰(姿态状似练腰),枕到母亲腿上,小手乱挥了几下,然后发出要哭似的“嗯嗯”声抗议,左手开始扯女巫衬衫的胸前口袋、右手反复拍打。
“就算你这样闹,我现在也不会抱你。”阿莱西娅声音平静到近乎淡漠,“先去把你的东西捡回来。”
弗莱娅当即喊:“啊——不!”
“你也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