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娅像是安心了,毫不犹豫地朝桌子探身,动作却是越过奶嘴,径直摸向母亲的鼠标。阿莱西娅眼皮猛跳,立马把女婴捞回到怀里固定:“那个不行。”
弗莱娅不满地扭动身体,被按住,于是更不高兴了,哼哼着踢腿,眼眶开始泛红。阿莱西娅当即勾过奶嘴的链子,在女孩眼前晃:“看这个。这个可以玩。”
链条上的彩虹糖果色塑料珠子摩擦碰撞,咔啦作响,对幼儿尚且具有吸引力。弗莱娅很快就忘了委屈,试图去抓眼前的目标。
阿莱西娅顺势松开手,让奶嘴落到小孩手心。
满足的咕哝声重新响起,阿莱西娅的耳畔不得清净,但至少获得了些许心灵上的平静,怎么说也是聊胜于无。
此阶段的小孩确实很喜欢咬东西,但弗莱娅的新鲜感转移得很快,不满足于长时间啃同一个物件。
对于她来说,嚼腻了物体A之后的解决方案主要就是两个:方案一,立刻开始嚼物体B;方案二,换个花样玩物体A;方案三,等于方案一加二,因为一加二等于三。
而数字,自然是越大越好。
虽然弗莱娅现阶段尚且没有形成对数学的概念,但她已经具备些多任务处理者的潜质,即,她很喜欢同时做好几件事。
当下的情况便是如此。弗莱娅咬够了奶嘴,鼓起腮帮把东西吐了出来,右手还抓着链子无意识地摇晃,左手已经揪住母亲的衬衫衣领,用布料磨自己新长的乳牙。
婴儿口水濡湿衣服,带来的感受及其清晰,阿莱西娅当然有所觉察。她垂眸望向怀里的小孩,弗莱娅如无事发生般,一脸无辜状。
此时把衣物从女孩口中移开,付出的代价恐怕会很大。
阿莱西娅不想破坏难得的平静,便收回手,没有真的去拦。
但小孩耐不住无聊,怎么可能长时间保持安静呢。
没过多久,弗莱娅就开始摇晃手上的奶嘴链。
此物足有40厘米长——商家在设计时选用了科学的、防绕脖的长度,没考虑到小孩抡起它也很顺手。如雏鸟卖力地扇动翅膀般,弗莱娅使劲挥舞右臂,主方向为上下,但也兼顾左右晃,最终成功地……把奶嘴甩到了,母亲的键盘上。
阿莱西娅沉默,看着屏幕上多出一串乱码,然后低头,表情严肃地,与坐在她腿上的婴儿对视。
弗莱娅毫无罪恶感,见母亲看过来便笑,很得意似的,拎着珠链,把奶嘴举高,对阿莱西娅展示:“咿咿、咿啊。”
阿莱西娅没回应她,只是盯着。
几秒过去,弗莱娅开始感到不安,嘴角下撇,但竟然忍住没哭,反倒挤出个讨好似的笑,也不管先前玩得起劲的东西了,直接松开,任其自由落地。肉乎乎热腾腾的两只小手又挨上母亲的下巴,掌心发力,向上一推,好像要给女巫堆出个笑。
阿莱西娅不禁皱眉。
皱眉堪称一种万用表情,几乎适合所有种类、所有等级的负面情绪出现的场合,所以,此红发女士露出这种表情的频率极高。若非她有意控制,她的眉头几乎要半永久性紧锁。
若是在平时,弗莱娅也不会害怕女巫的这种反应。虽然她还小,但她已经对他人的情绪相当敏锐,知道母亲虽然经常不太高兴,却还是会陪自己玩;也能感受到,母亲常态的冷脸不等于生气。
而此时,她也自然能够发觉,阿莱西娅现在的烦躁程度,比过去几天的极值还要高。但她不可能明白,阿莱西娅的烦躁仅源于工作被打断,不针对特定某人。弗莱娅只能模糊地感到无措和委屈,又没有即时得到安抚,抽了口气,下一秒便爆发大哭。
小女孩难过得不行,边哭边喊妈妈。
强烈的、虽具体成因未知,却显然因自己产生的情绪,与贴在耳边炸响的音量,令阿莱西娅倍感头痛。
她把女孩抱紧,捋背,效果不明显,又改成横抱摇晃,换了好几个可发声的玩具逗孩子。弗莱娅连看都不肯,挣扎着起身,抱住女巫的脖子,一个劲地往她肩上蹭,鼻涕眼泪也都跟着糊到她衣服上。
阿莱西娅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