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方面来讲,弗莱娅直到现在才哭成这样,已经属于对监护人非常友好的宝宝了。
此项认知,在阿莱西娅根据现场搜索的资料、动作生疏却顺利地,完成了给婴儿换尿布的壮举后,得到了进一步强化。新手监护人心情复杂,她想,某个孩子到底算好带还是不好带,大抵是个相对的问题。
小女孩换上新的纸尿裤后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断断续续地开始哭。在这半分钟内,阿莱西娅已经上网搜索了判断此阶段幼儿饥饿状态的方式,当即投入实践试验,发现与当前情况不匹配,小孩没有出现觅食状态会有的反应,那大概只是想睡睡不着。
阿莱西娅原本的计划是,在弗莱娅睡着之后,立刻去洗澡。但是,她没想到哄睡这一环节竟会如此艰难。
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要对婴幼儿说些(在她看来毫无营养的)安抚专用台词,像什么“快睡吧乖宝宝”,简直能要了她的命。只是让这种话从她脑子里过一遍,就足以令她感到恶寒。
唱歌更是不可能。虽然,这种心理障碍,只是出于莫名的羞耻心和无意义的“成人尊严”之类的执着,但阿莱西娅不准备将其丢弃。
她可是尚未完全克服肢体接触的不适,一直硬着头皮抱小孩还持续拍背呢。现阶段,她实在无法牺牲更多了。
阿莱西娅叹气,把怀中女孩紧贴自己的身体往上托了托,向厨房走去,准备给自己倒杯水。
在她走动时,原本响亮的号哭声竟然减小了些。
阿莱西娅脚步一顿,停驻两秒后,哭声再次变得尖锐。
她开始移动,嚎啕又一次减弱。
“太好了。”阿莱西娅低头,看着小孩的发顶,语气中不带半分喜悦,“你非要被人抱着走才肯睡,是吗?”
弗莱娅当然只是回以呜咽。
阿莱西娅把奶瓶从紫外线消毒柜中取出,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对方没有给出更多反应。她又拿出奶嘴,弗莱娅咬住,嗦了一口又吐出来。看来还是不饿。小家伙的体力比女巫想象的好不少。
所以,现在的吵闹,只是源于入睡困难。
问题好像很简单,可眼下的情景,充分表明了越简单的问题解决起来越复杂。
婴幼儿身上好似装了感知雷达之类设施般,本来呼吸都已放缓变稳,一旦脱离看护者的怀抱、后背接触到床单,便有概率立刻爆发出烧水壶般的哭叫。
阿莱西娅全程表情麻木,动作僵硬,机械地轻拍女孩后背。
抽卡手游存在保底机制,比如连续多少抽未出SSR,之后每抽增加一定百分比的出货概率。阿莱西娅觉得,哄婴幼儿入眠也像抽卡一样,在经历n次落床即醒的失败后,初生人类的入眠稳定率也会增加,直到最后一次,看护者把人成功放到床上,没有惊醒。
说白了,阿莱西娅感觉,小孩睡着基本是纯概率问题,与监护人放置其身体的技巧没什么关系。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凌晨一点半,阿莱西娅才得到洗澡的机会。
热水顺她的发隙与脸部线条流淌。她仰头,看向花洒对面的防水小挂钟。三分钟过去,她转动旋钮,让冷水浇下。
她深吸一口气。
到现在为止,她仍没能想通,为什么弗莱娅的家长会把女儿遗弃。
之前的回溯中,她已经确认过,弗莱娅并没有身患任何疑难杂症,没有残疾,智力发育水平也正常。
从短暂的相处来看,幼生期弗莱娅的精神心理发展也不存在问题,连外貌条件都绝对属于正常审美认可的——阿莱西娅很不想使用这个词,不知为何这让她非常别扭,好像说了就会起过敏反应一样,但是算了,反正这只是在脑子里想一下——相当可爱。
虽然弗莱娅确实非常依赖母亲,哄她睡也比较困难,但出现后者很可能是因为她刚进入一个新的环境,没经验的看护者也确实忽视了早期困倦信号(比如较长时间的发呆和黏人程度增加),过度疲劳状态下,皮质醇分泌导致无法放松,使安抚变得艰难,也是完全合理的。
难道说,所有的正向情感,无论曾经多么浓烈,无论你表现得有多好,终有一天都会被收回吗,区别仅在于那日来得早或晚?
来自于他人的情感,永远都不会成为可预测或可掌控的东西。得不到就是得不到,没资格就是没资格。一切都只与他人而非自己有关。如果不想失去或感到失望,从一开始,就不能抱有期待。
果然只能是这样吗。
阿莱西娅闭上眼睛,没有再冲热水。
冷水浸透她的长发。
◆
凌晨,弗莱娅一共醒过两次。
第一次是饿的。
阿莱西娅刚把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