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心情很好的弗莱娅左顾右盼,不停地动来动去,一定程度上给负责清理工作的阿莱西娅带来了困扰,但这样的表现,总是比不转头靠着她胸口哭要好多了。
清洁过于频繁的女巫的办公包里,除酒精湿巾和一次性手套、一次性马桶圈外,还有把塑料梳子。但她不知道弗莱娅对梳头的接受度如何,是会哭着抵抗然后被制服那类的,还是不大闹但小动作很多、把战线拉长到半小时起步这一派的。她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好力度,便不准备冒着风险在户外给幼儿梳头。
看着弗莱娅凌乱的卷发,阿莱西娅陷入沉默。
之前,阿莱西娅本来还想说“你不是也有头发吗,为什么不玩你自己的”,但是,对方能否听懂倒是其次,女孩的发型先给出了提示:一岁小孩想动手时,可能真的什么都抓,而这种要使用手指的念头出现的频率想必也很高。
地上掉落的发圈,是另一项证明。
最初见到年幼的猎人时,即便阿莱西娅对幼儿没什么怜爱之心,但她也必须承认,从客观角度来说,面前的一岁女孩的相貌,确实属于容易激起他人的喜爱和同情的类型。
脸颊和眼睛都圆润饱满,鼻尖微翘,五官大小以及间距,都非常符合手工匠制造较仿真的陶瓷娃娃时,会应用的那一套比例公式。
如果是稍比阿莱西娅对幼儿更有好感一些的人,哪怕在积满怨气下夜班、乘公交回家时,被旁边座位上的小弗莱娅踢到,只要看到她的脸,都能瞬间原谅她。
浓密的天然卷发,也是一个会使幼儿看起来更加可爱的要素,但从最开始,红发女巫盯着弗莱娅的头顶时只觉得:这个发型,看起来完全就是人年过七十才会比较容易选择的离子烫样式,令她严重怀疑这小孩亲妈的审美。
但见到路旁掉落的发圈时,阿莱西娅改变了念头:弗莱娅亲生母亲的审美应该没什么问题。
弗莱娅的发型,完全是被小姑娘自己的手折腾成蓝山雀的窝。
哦,对,除了草叶,她的发间还真有鸟的绒毛呢。
碰巧,眼下正处于蓝山雀的繁殖季节。阿莱西娅胡思乱想着,企图通过沉浸在思绪里的方式,逃避被小孩紧挨着的现实感受。
早在十岁以前开始,阿莱西娅就很不能接受与人进行肢体接触,尤其是和体温比她高的对象。
当然,她也排斥大部分人身上的味道,即她不喜欢大部分人体表细菌的代谢物产生的气味,这或许说明她与大部分人的免疫系统契不契合。
不过,感受到他人的温度,还是最令她难受的部分。
而阿莱西娅的体温已经属于偏低的那一类,四肢末端更是常年冰凉,多半与她的久坐习惯有关,但她也从没去医院查过。她觉得这不构成什么大问题,即便一直如此,她也能活。
就像,她也从未觉得,自己不与人深入交往有什么问题一样。
她一直认为,无论何种人际关系的建立,本质都是资源交换,情绪情感支持也是资源的一部分。而在生存所必要的交换之外,她自认都能够自给自足,不需要从他人身上获得什么,也不想给出什么。
所以,她活了三世,从来没有结交过朋友。
现在的情况又不一样了。她需要存活,为实现这个目标,她必须和弗莱娅建立过分亲近的关系——监护人与被监护人。
而阿莱西娅又必须尽到责任。
她也知道,有不少家长认为把孩子养活、供孩子受到学校教育就算完成任务,阿莱西娅也觉得,如果自己能这样认为就好了,但她实在做不到。
从过往经历来判断,阿莱西娅恐怕是个完美主义者。
对于想要做到的事情,不仅要实现,还要做到最好,必须至少达到自己规定的高标准,否则就算失败。
至于无法获得的结果,从判断出自己确实不能够达成的时刻开始,这个目标便会被她舍弃。
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她必须通过理性手段,实现合理的资源分配。
她认为,这本质上是经济问题。
由于对自己的高标准和严要求,阿莱西娅认为,如果自己要收养弗莱娅——不,准确地说,是冒名顶替成为这黑.户小女孩的“亲妈”,那么,她就必须做个,至少在她自己看来够称职的家长。
即,在给弗莱娅提供足够物质条件的前提下,让她不至于在成年后去做心理咨询,一查便知甚至不查就能意识到,这是成长环境与早期母女关系给她带来的创伤。
换言之,阿莱西娅必须要让这个孩子,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和被关心才行。
否则,哪怕不说阿莱西娅对“做家长”这个领域的自我考核评估,从良心上说,她也不愿意为达成自己存活的目的,把小孩的心理状态毁掉。
但她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