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不逆,大家不违。
这些张嘴就来的话,在异乡听不到时,反而时常想到。
善结网的蜘蛛大多是恋家的,虫族们有这么个刻板印象。
另一面,蜘蛛们最先在虫族掌控的星域内搭建完整的物流网、信息网,让真实或是虚拟的物质在群星间奔走,他们的经济、政治或是文化实体在一个个行星上安营扎寨。
就像这样,乌乌不知道这么一棵高大稳重的榕树是这么来到这个希尔星虫工天体上,树的年纪应该比这个天体还老。
他的小叶茂密常绿、条条垂下的气根尖端露出橙红色的芽尖,如果不加修剪,就会钻地翻砖、破墙开土。这类树在传经院所在白结星内上,千年的尚有一百,百年的不计其数。
但现在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一家酒店的栅栏外边,它那些长长的气根尖还嫩得很,像异乡者多愁善感的发丝,却被一刀切得过分齐整。
酒店的小餐厅,一边落地窗就侧对着树,中午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雄虫把餐盘里的白贝全部撬开,就停下手,看一眼手边的终端,又抬头看向那棵树。如果是在传经院,现在他就已经坐在树干上,毕竟他的主干粗壮坚固,树皮也是粗糙深厚,是值得一起度过午休时光的好伙伴。
乌乌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心绪不佳,从那个梦开始,到清晨或是夜晚萨沙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愉快的,但到了晚上就真的是垫高枕头,把那个梦翻来覆去地咀嚼。这样他在白天的时候什么都不做也会头痛想睡觉,但倒进枕头,他的思维兴奋到失控。
这个梦是有问题的,不仅是梦所传达的信息,更主要是它的出现本身。
精神力的基础训练包括有意识地让自己做特定主题的梦,再逐渐深入呈现特定的细节。这方面有造诣的雄虫几乎可以操纵自己的梦境。
可以肯定的一点——这肯定不是自己可以独立创造的梦。
乌乌先是怀疑自己所阅读的材料被动了手脚,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催眠印记被藏在某张图片中、或是文字的排版使得某个样式反复出现,这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这份材料自己无法下载到终端,终端在线实时更新,也很难追查。事实上,乌乌把材料重新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
是只有自己的登入账号这份材料被动了?还是只是随机的?后面会不会有别的虫也做了一样的梦?
制作这种梦境的虫又是什么目的呢?胆小者或许会被吓到。胆大者也许会觉得这种严厉的刑罚正合意。如果想要干预选票,单单一个梦境不仅影响力有限,还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或者只是单纯的恶作剧吗?
“所以你是想问我打算投哪边?”
乌乌几乎怀着一种感激的心情,终于听到好友那沉着而自然的声音响起。
隔着一个恒星系的超光速通信,终端屏幕里植善眯缝着眼睛,把自己墨蓝色的眼珠子藏在长睫后,这是他思考的神态。
乌乌斜倚在搭着软垫的木椅上没有出声,他知道好友需要一点时间。
一首低低的弦乐声在通过通信传来,模糊到乌乌分辨不出是什么曲子。通信也开了老久了,只是植善中途匆忙离开了三十分钟左右去处理实验室的一个紧急事,现在才又重新接上通信。明明传经院的实验区那边应该是深夜了才对,但植善清瘦的面庞上依然精神奕奕,他应该是站着的,一开始面对自己的是眼神带有他独有的清冷与锐利。
一被这种目光扫到,乌乌就能感到愉快,就连缀在心头的憋闷感都轻了不少。
好友的嘴唇清晰有力突出“反对”这个词时,乌乌只觉得如释重负,他噙着笑意半真半假抱怨道;“我就知道。我猜你肯定一点都不带犹豫的。你都没花多少时间去想。”
植善淡淡反问:“为什么要犹豫?”
“为什么……因为有很多种意见……”
瓦尔基那边的舆论吵翻,身处风暴中心传经院的教授、学生、官员、氏族代表们也三日不识肉味,食堂里猪排肉嚼起来都是票型预测的口感,浓汤闻起来是司法权辩论的香味。
植善看着乌乌困扰的样子笑了,尽管他不怎么表露,他的内心中,从幼年和乌乌相识,就油然产生一种冲动,想要逗朝气又热情的乌乌露出开怀的笑容。一起长大的过程中,他也开始享受好友在面对问题竭力思考的模样。
植善轻描淡写地遮掩住自己的兴味,因为不管最后问题是否能得出答案,乌乌无疑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自我新的一面。现在,乌乌就不得不正视事实,他会把蛛网这个集体中的消息作为他自己内部的想法,而非在自我的范围以外的外部信息。
这意味着乌乌他偏向自己动脑,同时又非常容易受到他所信任的虫的影响。
“差不多三年前刚拿到应急精神疏导许可时,我跟着我的实习导师,他是专职在监狱里做特种疏导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