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
端上的新闻,”萨兰沙的声音冷淡,却没什么攻击性,“不是你。”

    乌乌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发红。“抱歉,我……我太紧张了。”

    萨兰沙没接话,只是重新打量起对方。乌乌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外套,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柔软的壳里,有一头红色的火焰般的头发,碧绿的眼睛如果深湖像是藏着什么不敢说出口的话。

    “还是对不起,打扰了。我,啊,……自我介绍,我叫乌乌。”雄虫一边说,一边匆忙地自身,朝着萨兰沙迈步时,左腿撞到自己的行李箱,单脚跳了一步才到萨兰沙面前,伸出自己的手。

    有点正式,撞到硬物的姿态又有点滑稽。

    雌虫照常坐着,可比雄虫矮,但气势更足,他简短回握了一下,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当乌乌拉过滑到一边的行李箱坐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才意外地歪头瞥了一眼。

    雄虫开始说起自己的情况,他是从蜘蛛的首行星来到这边收集希尔星的蜘蛛移民聚集地的语料,作为学年论文还在开题的前期调查,简单讲就是计算那些二三四代移民到底会不会使用蜘蛛的织语和相应的织文。过了将近一个月,现在就要回学院。

    “结果不太乐观。”雄虫叹了口气,“不过本来习得环境已经变了,还想要新生代刻意区学习一门实际功能不大的语言,也是强虫所难。就算长辈们有这个意愿,实际上,真的行动,又会觉得自己给后代增加不必要的学习压力。”

    “最后反而是老一辈们捡起别扭的通用语,专门用于和自己的孙辈交流。”雄虫柔和地笑了起来,“说是为了让幼虫适应学校要求。其中也有所谓口音歧视的担忧吧。毕竟下一代要和当地的幼虫一起上学。”

    萨兰沙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很少对学术话题感兴趣,但乌乌说话时的温文尔雅的神态和那种混合着理性与共情的语调,让他莫名回想起自己的爷爷——说了一辈子布鲁土话的牧民,收到自己被希尔的舞蹈学院录取时,就给认识的布鲁礼堂教士打通信套近乎让他给自己补雅言课。

    “不惜牺牲原本习得的知识和特质,学习变得更友好,成为更大的集体的一部分,移居者还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乌乌说完,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滔滔不绝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你呢?你是来旅游的吗?”

    “找教练训练……”萨兰沙言简意赅,他不太习惯向外虫透露自己的事,尤其是上个赛季失利。但看着乌乌那双清澈的、等待下文的绿眼睛,他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舞蹈。”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乌乌脸上漾开清晰的涟漪。"舞蹈?"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制住的兴奋,"是……冰上那种吗?"

    萨兰沙有些意外,不过花滑在寒冷的希尔星是热门运动,虽然始终不是虫族的主流。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我在星际网的视频里看过!"乌乌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之前的拘谨被一种纯粹的好奇取代,"冰刃摩擦的声音让虫感觉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差不多。"萨兰沙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紧绷的下颌线缓和了些许。

    在做基础的滑行训练时,仅仅是不停绕着冰面上的固定图形滑,他的内心就会获得平静。

    看着萨兰沙进入沉思的状态,乌乌也跟着沉默。

    航站楼的广播再次响起,提示前往民用第三太空港的航班开始登记。乌乌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和行李箱。

    "我、我得走了!"他慌张地说,却又犹豫地看了萨兰沙一眼,"你是要飞哪里呢?"

    过了今天之后,明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怀揣着这种想法,不回答就好。

    萨兰沙的理智这么告诉他。他甚至已经微微转开了视线,准备用沉默划清界限。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乌乌那双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仿佛自知失言般的窘迫,以及那微微蜷起似乎准备缩回去的手指时,某种更快于理智的东西抢先了一步。

    “布鲁。”这个词脱口而出,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

    “是回家吗?”

    “啊……”萨兰沙轻轻皱了皱眉,他确实打算回家住一个月调整心态。但雄虫又是怎么知道的,他确信雄虫是标准热带虫,既不是冰迷也不是自己的粉丝。就连自己的粉丝,也不大知道他出身这种偏僻地方吧。

    “因为念出来的语调很温柔呢。而且也很像那边的口音。用通用语的音译会念成布尔勒。”乌乌主动解惑,他带着得意雀跃的表情歪着头,把行李箱推来推去。

    “是这样。”

    “那么萨兰沙,回家一路顺风哦。”

    到底是在高兴些什么呀,萨兰沙看着雄虫离开,雄虫的行李箱的轮子似乎怀了,总是往左边偏,跟在身后和雄虫的腿相撞。但雄虫并没有换一只手,应该不怎么痛,只是一边走一边撞,那略显狼狈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其他登机口的虫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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