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剧烈的嘶叫起来,好像受酷刑的犯人。
他不是孤儿吗?
他哪来的妈妈?
他哪来的妈妈?
他哪来的妈妈?
记忆里原本清晰的妇人照片混乱起来,嘲笑他。
那那个签字的女人?
不对,不是的。
他没有母亲,他是孤儿,从孤儿院一路爬出来的。
脚步僵硬起来。
不对。
这里是无限流。
会扭曲人的思维记忆的无限流。
他才进来不到几分钟,记忆就开始扭曲了。
“一号床换药——”
“一号床换药——”
广播催促着。
萧惟石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妇人看着他走到身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换药吧。”她说,手搭上衣服。
萧惟石下意识扭头不看她。
“一号床换——”这次,广播没有说完就断了。
粘腻的蠕动的声音传过来。
萧惟石后背突然暴出冷汗。
脖子一顿一顿的,生锈的机械般扭过去。
黄色的,粘稠的,像一块刚刨出来的油脂。
中间的眼睛看着他。
整个头颅从脖子处被硬生生挤断,像纸一样与后背折叠起来。
赤裸裸的骨刺从断裂处扎出来,一颗人头大的眼睛,包裹在粘黄色的,脂肪一样的透明物中,看着他。
过度的精神刺激让萧惟石瞬间僵直,大脑疯狂发出逃跑的信号,身体却像断电的机械,动弹不得。
“咕噜噜——咕噜噜——”
吊瓶摇晃着,咕噜咕噜的响。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眼睛。
好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密不透风的看着萧惟石。
妇人——不,现在应该叫怪物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
怪物迅速的肿大起来,皮肤被撑的薄的可以看见底下的器官,像泡囊了的尸体,黄色的油从毛孔中流出来,尸臭味弥漫开。
皮肤破了,粘腻的液体淌出来,内脏争先恐后的从破口处渗出来,都烂成拉丝芝士般的泥浆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带着血丝的浆水溅到萧惟石脸上。
“妈妈。”
萧惟石听到一声小孩子的声音。
从那具没有内脏的尸体里传出来。
血肉生长蠕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黄色的脂肪般的透明物从空空的尸体内部生长出来,遍布全身,跟头上的一样,包着一颗眼睛,看着他。
腐烂的内脏的浆水流到他脚下。
有东西在扒拉他。
萧惟石僵硬的低头。
浆水在蠕动。
空气覆上了层膜,眼睛,牙齿,头发,在那层膜底下挣扎,像羊膜下的婴儿。
只有眼睛牙齿头发的婴儿。
“妈妈。”婴儿的声音从怪物体内传过来。
“妈妈。”
“妈妈。”
一声一声,催命一样。
怪物在靠近他。
萧惟石的腿仿佛麻痹的病人初愈,没有任何知觉,硬生生凭证蛮力拉起来,朝后退了一步。
“妈妈,”婴儿的声音在哭泣,“你去哪了?”
“我好害怕。”
“爸爸不喜欢我。”
萧惟石浑身冰冷,冷到连冷汗都没有,活像一个死人。
“我在这里。”怪物开口,声音依然是那个女人温柔的声调,却被扭曲的声带变调成恐怖片的背景音。
脖子上的眼睛看着萧惟石。
“妈妈没有不要你。”
吊瓶里的眼睛突然乱转暴动起来。
萧惟石感觉到自己快被惊吓到停跳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如果接上心电图,会乱到机器立马报警。
他拉不动自己那两条腿了,失衡倒在地上。
“一——号——床——”
断线的广播尖利的喊叫起来。
“换——药——”
救护车一样的警报声瞬间响起,让人从心底不适的声波扰乱了空间。
“一号床——换药——”
警报声混着广播的催促,压的人喘不过气。
心脏跳的快到不像人应该拥有的,萧惟石想,如果他现在张开嘴,心脏会从喉咙跳出来,肉块一样在地上蠕动。
“呜——”婴儿的哭声。
粘稠的液体流动声,萧惟石抬头看向天花板。
赤红的,树根样的,血淋淋的,粗到诡异的神经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