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底下的二人并没有单独走过,晏莱潇怕小孩儿有些尴尬,主动开口,却不料两人的声音同时撞在了一起。
晏莱潇略带歉意地一笑:“你先说吧。”
晏温酒:“我想问苒儿去哪儿了?”
晏莱潇一愣,没想到他先关心的居然是自己的女儿:“哦,孩子们早趁着老九把恂儿抱走时就一起去了,多谢十三弟关心。”
晏温酒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他侠义的四哥看出他的心思,立刻道:“都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直接问我便好。”
“我是在想……”晏温酒的语气中杂着一丝明显的心酸,“恂儿没有母亲,会不会……”
晏莱潇了然:“这你放心,恂儿虽然只有老九一个人带着,但他对你决不会厚此薄彼的。”
没想到自己装可怜的试探一下被识破了,晏温酒顿时脸上有点发热。
“不过我也觉得,他府上是该有个管事的人了。”晏莱潇轻叹一口气,“无论是谁都好。”
晏温酒猜到了他有意模糊的部分是什么:“九哥这些年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过么?”
晏莱潇不知能不能与他讲这些他人的私事,犹豫片刻,模棱两可地说:“我没有见过。”
“那恂儿的母亲……”
晏莱潇亦是摇头:“也没有见过,第一次见到恂儿的时候,他已经会坐了。”
晏温酒脑中闪过一个合理的猜测:言恂,会不会不是晏恒濯亲生的?
“哟,想什么内呢那么出神?”晏恒濯老远就看到他们俩了,径直走了过来。晏温酒由于出神并没看见他,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好在有人用手给他垫了一下:“说出来让我也听听呗?”
晏温酒瞧了他一眼,月色独有的光影将他本就立体的五官照得更为分明。他轻轻一笑,给他吐了两个字:“想你。”
晏恒濯被他真挚的语气砸得一愣,无奈笑了:“这么快相思病就染上了,我心惶恐啊。”
晏莱潇看不下去:“能讲点正经话吗?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走了发生了什么?”
“偏殿隔音效果一般,我当然知道了。晏恒濯耸耸肩,”再说你不是帮我把所有人留在宫里了么,他们没有串口供的机会。”
晏莱潇略有惊异,这么说来,老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宫里的一切动向都抓在手里了?
“难办的是咱们的爹。”晏恒濯背着手走,“他老人家手里的枕霄院我可不敢挑衅,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其一,剑走偏锋,立刻去找大哥老七把事儿问清楚,其二,咱们先去吃饭,等圣上那儿的消息。”
晏温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晏恒濯心里,吃饭和打探消息是可以放在相同的地位去衡量的吗?
“九哥……”
“对不住十三弟,我先打断一下。”晏闻泽的声音不知在何时走来,“我有个建议,诸弟,可愿一听?”
晏恒濯挑眉:“五哥想把什么锅甩给我?”
“……没有没有。”晏闻泽讪讪笑道,“就是吧,我手下那里抓了个道士。我听说,九弟之前就因为他与七弟多有接触而监视过他,这不,就找九弟和我一起去审一审。”
“我问你刑部要人的时候,你可不是那么说的。”晏恒濯假意“遣责”了他一句,晏闻泽立马熟练地陪笑。
晏恒濯却话锋一转:“刚好我还欠五哥一出戏,就是去唱个白脸儿吧。”
听到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背锅,晏闻泽的笑容都真诚了。
他们要审的那个道士,正是之前在京郊,和晏承济一起神出鬼没的那个。
他显然在狱中受了不少打磨,花白的胡须粘结着血块,如杂草般缠乱,身上的道服印满了血痕,由于是天瞎,他本就空白的眼眶里此时更是透着无穷的死气。
晏恒濯见多了这类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有些意外老五做事居然那么狠。
晏闻泽的脸上也没有显现出什么异样,似乎觉得这样并无不妥,反而冲他笑了一下。
“得亏把十三关在隔壁了,可不能让他瞧着这些。”晏恒濯暗暗想着,转向他五哥:“这人,五哥打算怎么审?”
晏闻泽略显无奈:“我觉得吧,这戏,红脸比白脸好唱些,九弟,承让了。”
晏恒濯还是第一次被分到“好人”角,好笑似的:“行吧,那就听五哥的。”
即是要做好人,晏恒濯便好人做到底,一开牢门,便招手让左右把那吊着一口气的道士放下了。在他扑通一声摔到地上前,给他一左一右又捞住,扶到了椅子上。
“把这铁铬灭了吧,这么热的天。”晏恒濯继续吩咐,“还有,打盆水来。”
那道士似是令笑了两声,“何必虚情假意?”
“我敬的不是你,是你背后的道行。”晏恒濯把擦脸布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