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气候温润,春意也来得更早些。新建的皇城耗时二十载,其中的繁华瑰丽,也远胜旧都,堪称穆王仙境。众人心境皆为之舒展,连晏温酒的笑意也日渐增多。
美中不足的是,晏温酒迟迟没能见到早早入京的四哥九哥,反倒是老远从封地而来的皇七子雍王都已数次入宫面圣,连不常出门晏温酒都遥遥看见过他一眼。自那之后,晏温酒便天天蹲守在崇德殿前,盼望着有能等到他九哥。
日子不知不觉便到了早春,万物复苏。熬了一个冬天的皇八子肃王晏戎江终于得以重返他日思夜想的蹴鞠场。这位异族混血的八殿下大手一挥,就要把所有兄弟集齐了陪他玩儿。
诸位皇子中,三皇子赵王,五皇子宁王,八皇子肃王,还有十六皇子都是蹴鞠好手。既然棠漓准备前往,晏温酒也愿意去看个热闹,左右他在宫里苦等无果,还不如出门换换心情。
只是没想到,当个观众也要付出代价。
“哎哎哎,十三弟。”晏戎江大大咧咧地凑到晏温酒脸上,那异族混血特有的长睫毛险些就戳到他的鼻子,“你现在在父皇跟前说得上话,哥哥我求你个事情呗。”
晏温酒默默后退了半步:“八哥请讲。”
“老爷子不肯给咱们五哥放假,说是案子没有进展,还有心思玩乐。你去给他老人家说说,把人放了呗。”
晏温酒想起三哥为了今日的蹴鞠赛熬夜批文书的样子,觉得父皇真是圣明。
晏戎江却道:“可你不知道十三,老五不去,不知道要少多少乐子呢!”
晏温酒麻木地问:“什么乐子?”
晏戎江哈哈大笑:“他呀,又菜又爱玩,你要是看见了,肯定要笑死。”
晏温酒虽然没能被他低级的笑点感染,不过也想看看这“宁王善蹴鞠”究竟是讽刺还是事实,便应下了这个事。
这日,晏温酒刚到天子的崇德殿门口,恰见太子和一个青年并排走了出来,两人并无交谈,只是在看见晏温酒的那一刻,都止住了脚步。
晏温酒的眼睛在陌生青年的脸上一扫而过:细长玩味的眉眼和要笑不笑的面相,活脱脱就是龙椅上那位的翻版。他猜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太子哥哥,七哥好。”晏温酒走上前对着他们打招呼。
晏偃演颔首:“十三弟是来找父亲的吗?”
“正是。”
“那你还是早点儿回去吧。老爷子现在心情不好。”青年语气戏谑,似笑非笑地瞧着他。
晏温酒没动,反过来打量着这位七哥。他对皇七子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叫晏承济,是皇帝唯一存活的嫡子,因为生病很早就去了雍州封地。如今看来,这没爹没娘疼的孩子居然也能把自己宠成纨绔子弟。
晏温酒一直不说话,晏承济还以为他在发呆,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不信?有人送了他一份大礼,他正在消化,你这么进去,恐怕会被殃及池鱼哦。”
晏温酒正疑心他话语的真假,殿内就恰到好处地传来皇帝的怒吼。
“逆子!这种话他都说得出口!”接着就是瓷器噼里啪啦破碎的响声。
晏温酒听得心头一紧,莫名有种预感:这声逆子叫的就是面前的七哥。
逆子七哥歪歪头,似乎觉得晏温酒为难的表情颇为好玩儿:“你是有求于人对吧?要不我帮你进去说怎么样?”
晏温酒快速想了一遍,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火上浇油,也想不出对方可以从自己这里图谋什么,于是十分顺从地说:“那有劳七哥了。”
“行。”晏承济勾唇一笑,“你欠我一个人情了。说吧,什么事?”
晏温酒:“?”原来不是纯好心啊。
“说吧。”
“…求父皇给五哥放假。”
“知道了。”晏承济转身,一直沉默的晏偃演叫住了他:“七郎。”
晏承济回过头,刹那间脸上笑容尽褪,取而代之的,是眼神中流转的挣扎和灼痛。晏温酒和晏偃演谁都没惹他,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齐怔在了原地。
可不过一瞬,他又变回了玩味不驯的样子,还朝晏温酒扬了扬下巴:“哎,小子。我知道你可以还我什么了。他不是一直想找你吗,你就去他的东宫坐一坐吧。”
晏温酒良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他说的是太子。
不过太子殿下的心思显然全在那位要硬闯面圣的七弟身上,给晏温酒留下一句“改日再叙”就追了上去。晏温酒自认为和他无旧可叙,自然就把这句话理解成“我有事情你先滚”的意思,从善如流地滚了。
本来准备走的人回去了,该进去的人却走了。晏温酒随意感慨了一句世事无常,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
去蹴鞠场的那天,宁王晏闻泽居然准时现身了。
晏戎江一看见他就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