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明晃晃的,照亮的却是他的杀心。那夜杀人用的剑在哪呢?放在灯光下会很好看吧?晏温酒想了想,却还是没舍得脏了自己人生第一把武器,只带着一盏灯,去会一会照料自己长大的“大恩人”。
他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站班的侍卫自然不敢打听他的去向,恭恭敬敬地放行。周围寂静如冰,晚风裹挟而来的凉意,刚好可以掩盖一颗偏执到狂热的心。
行至拐角时,一旁的竹林忽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这位殿下。”
晏温酒微微一怔,那病态的雀跃反而因此消去几分。倘若他有武功在身,便会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已注视了他多时。
可惜,晏温酒不是寻常人,他只是稍一愣神,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莫说装神弄鬼的东西,就是真有鬼来了,今日也拦不住他。
黑暗中的人似乎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季安住的地方离晏温酒的宫殿不远。这个时辰了,竟还听见屋内传来饮酒作乐的声音。这日子过得晏温酒都有些羡慕,他无声冷笑,一点不客气地踹开了房门。
季安正搂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小黄门饮酒。见到晏温酒,他先警惕地看了眼身后,确定没有旁人,神色顿时轻松不少。他挥退小黄门,悠悠开口:“殿下深夜到访,有何吩咐?我还以为您现在长大了,一切都好,不需要臣了。”
晏温酒淡淡扫他一眼:“我来问公公,去往奲都的行李,收拾得如何了。”
季安醉醺醺地说:“…这个啊,行李。殿下,我可不知道啊。”
“你说什么?”
“哦,是这样的。殿下呀,您有所不知,我已年老体弱,无力侍候您。”季安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所以,臣不会跟着您去往新都了。”
晏温酒踏进屋内,看似随手地拿起桌上酒杯端详片刻,随后道:“父亲御赐之物,我为人子、人臣,于礼于孝都应全部带走。可我今日去看,这么多年的东西攒下来,竟只剩不到三成,还都是些衣物用具。问起来,都告诉我舟车劳顿,怕瓷器瓶罐磕碰。若说摆饰杯具也就罢了,偏偏连我的几块玉珏和金锁都带不走吗?”
季安看了眼被他放回的酒杯,说:“奴才年来昏聩,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无妨。不过看这金樽眼熟,随口一问。”晏温酒坐下来,微笑道,“我并非斤斤计较之人,有些东西…”
季安挥挥手,语气变得不耐烦:“宫里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刨根问底作甚?在这宫里,命都是被捏在别人手里的,何况一点东西?今天好好的,说不定明天就没命的比比皆是。我还以为经了政变这一遭,殿下能长大些,如今看来,差强人意啊。”
晏温酒无声而笑,似乎被震慑住了,他往那金樽里倒了半杯酒水,面带微笑地朝季安递去。季安一挑眉,还以为他这是在服软了,抖抖袖子准备接过。晏温酒突然变脸,手腕一甩,酒水尽数泼在了季安的脸上。
“我何时说要把东西赏给你们了?听不懂人话,却知道这些东西在哪?”晏温酒笑着,那笑容却说不出的扭曲,“这么多东西被你们分了,要是我,口袋鼓得半夜都睡不着呢。”改了之后在帮我看一下呢
酒水顺着季安的脸滴滴答答往下落。他却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说道:“殿下,我等侍候您半生。实不忍看见人去楼空的晚景,不过留作纪念。何况陛下都曾将旧物赐予下人以示君恩。殿下如此行事,岂不有失孝道,更寒人心!”
“人去楼空。”晏温酒完全无视了他的要挟,咀嚼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悟地说,“楼被你搬空了。可人呢,还长着嘴巴,留在这里于我以下犯上。”
季安喝得晕乎乎的,似乎是听不懂他的话,更未嗅到危险气息。晏温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自始至终都只把自己当傻子。
“人去楼空……还不够,不够和过去断个干净。”晏温酒不断重复着告诉自己,大笑着将一壶酒泼在季安身上。“还有这旧楼,这污言秽语,这曾经的凌辱,都该消失。”
他冲出门去,将季安独自锁在屋内。醉鬼在墙内用不堪入耳的言语辱骂他,晏温酒却不气不恼。夜色正好,他高举那盏带来的夜灯,想象自己在放一盏天灯,将它靠近木制的门梁。
火焰一下攀爬而上,如同夺命的幽魂无孔不入地蔓延进屋内。起初,季安还在拼命拍门砸窗,不久便只剩痛苦哀嚎,最后万籁俱寂,唯剩火焰哔剥灼烧声。
晏温酒就在不远处望着自己的杰作,望着那窜腾而上的火光与浓烟,他得偿所愿地笑了起来。直到人声逼近,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得不装成一副惶恐害怕的模样,紧紧拉住第一个来救火的人,未说一字,便装晕过去。
皇子和老太监,孰轻孰重,混迹皇宫的人自然明白。晏温酒在被抱回的前一刻,偷偷往先前声响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