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桃花
    陆

    一说春天,便想到新的生命;而一谈到春季,恐怕第一时间只能想到传染病。

    到处是咳嗽声,年轻的、苍老的,好像春季是从人们的肺里咳出来的。

    那天燕穗把郁朵带回了家,后来郁朵醒了,又活蹦乱跳了,燕穗没赶她,郁朵也没说要走,于是就这么留了下来。

    郁朵发现燕穗是一个很规律的人。没有闹铃,也没有鸡鸣,早上六点准时醒,然后起床洗漱,做好早餐,自己吃一份,给郁朵留一份,然后出门,大约十一点会回来,一回家就开始做午饭,吃过饭后睡午觉,不仅自己睡,还要求郁朵和她一起睡。郁朵认为,睡午觉是浪费生命的行为。但她不睡,燕穗就不睡,还开始念经:中医上认为,午休有助于......于是只好躺在床上假寐,偶尔竟也能睡着。再醒来起来往往已是日落西山,她被从窗子外透进来的光吵醒,伸手就能摸到一杯温水。燕穗不知是在家待了一下午又或是出了门又回来,坐在木桌边上,手里的针熟练地做出钩、挑、穿的动作,橙金色的夕阳罩着她,暖茸茸的。晚餐早已做好,总是热气腾腾的,像是专门等她醒过来一样。用过晚餐,燕穗会打开大屁股电视调到中央一套,放新闻联播,信号不总是有,往往放到一半就冒出雪花屏,看得郁朵哈欠连连。与其说是看电视,不如说是听。燕穗总是在织毛线,红的白的、粉的绿的,好像有织不完的毛线,也不知道织来做什么。新闻联播固然无聊,但郁朵还是希望每一天都更长一点,因为一旦看完新闻联播后面的天气预报,燕穗就要催她去洗漱休息。郁朵已经有至少十年的时间没有九点就睡觉了。其实睡晚了燕穗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但从来没有人这么管过她,这种感觉太新鲜了。哦,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三碗褐色苦味中药汤,一滴也不许剩。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

    郁朵是一天不出门就浑身难受的人,七天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

    身上都要长霉了。

    这是她给燕穗放自己出门的理由。

    郁朵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虽说已经立春,但山里气温依旧不高,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依旧具有杀伤力,又正值传染病高发时期,更重要的是,燕穗的身体是绝对不允许她再生病的。但今天天气很好,老天爷难得放晴,似乎昨夜的咳嗽声也少了,加上郁朵死缠烂打——一言不合就开始问她脸上的疤。燕穗给了她半个小时的外出时间。

    至于为什么要征求燕穗的意见,郁朵本人给出的说法是,她没钱,住不起旅馆,要是惹得东家不高兴了,指不定今晚就要睡大街。

    “真的?”她看了一眼燕穗的脸色,并没什么变化,只是和今天的天一比,就显得阴沉。郁朵将心比心,她也很讨厌不熟的人问自己的小指是怎么没的,临走前来了句,“你早同意不就好了。”道歉的话涩在喉咙里。

    燕穗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语气也和和气气的:“注意安全。”如果她知道郁朵的名字,她会说:郁朵,注意安全。

    但是她不知道,郁朵不说,她也不问。

    郁朵点点头,出门了。

    高跟鞋下楼梯噔噔噔地响。

    燕穗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走到阳台,郁朵的背影远远的,逐渐模糊在视线里。真不像是一个生病的人。

    *

    郁茵之的过敏症状消失之后,从诊所暂时搬到了燕蛰的房间。原来那间屋子实在太潮,顶楼的阁楼又常年杳无人烟,早已成了陈年灰尘堆积和硕鼠安家之所。

    郁茵之只拿了必需的生活用品,放在柜子的一角,杯子、毛巾和背包局促地挤在一起。

    燕蛰抱着两床毯子进来,看见郁茵之坐在桌子边擦相机镜头,见他进来,放下相机,要来接他怀里的毯子。

    “不用,”燕蛰把毯子扔在地上,打了个地铺,“你睡床。”

    “那怎么行呢?这是你的房间,你能留我住下我已经很感谢了。”郁茵之有一种鸠占鹊巢的不安。

    “我睡哪里都一样。”燕蛰并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让病号打地铺的事情他干不出。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燕蛰打断他:“别抽烟就行。”

    郁茵之连忙应道:“哦,好的,我不抽烟的。”

    “是吗?可是你第一天问我要烟。”燕蛰简单地回忆。

    “因为......”郁茵之想解释。

    “你就这么点东西吗?”燕蛰再次打断他。

    “啊?”

    “把你的东西全部搬过来。”

    郁茵之随即想到可能是需要空出来给别的客人住,于是点点头。

    “先出来吃饭吧。”燕蛰说。

    郁茵之跟上他:“燕蛰,你讨厌烟吗?”

    109号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燕蛰的房间在走廊的开始,没有长长的走廊,所以郁茵之只得到一个很短的答案。

    林翡今天做了豆腐鲫鱼汤、鱼香肉丝和炒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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