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 梦呓
    伍

    郁茵之是一个靠直觉思考的动物。

    初来乍到云乡,他并不习惯。这里的白天不似南城喧嚣忙碌,这里的夜晚不似海市灯红酒绿。金钱、名誉和人类宁愿死也要保全的面子,在这里好像都变得没那么重要。

    姐姐躲到这里来,一定是不想被他找到的。所以郁茵之一开始总是戴着白色的口罩。口罩在南城是日常用品,一年有多少天,就用掉多少个。南城到处是高楼、车辆和人群,空气里混合着灰尘、汽油和皮屑,人人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郁茵之是不喜欢戴口罩的,经口罩过滤后的空气有种医疗器械的味道,他讨厌医院。可是人人都带着口罩,不戴口罩的郁茵之像是被剥光了仍在大街上,来往行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那些目光太沉了,口罩贴在皮肤上,他喘不过气,所以郁茵之学会了戴口罩。

    但云乡不一样,这里到处是绿树、清水和蓝天,空气里只有干净的青草、泥土和花朵的味道。他观察了半天,发现这里没有人戴口罩,倒显得戴着口罩的他格外扎眼,或者说可疑,而且似乎更容易被郁朵认出来。不管怎么样,口罩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郁朵想躲他,就不会叫他找到。这是小时候和郁朵玩躲猫猫时他便知道的。只要郁朵想一个人待着,他们就会玩躲猫猫的游戏。

    郁茵之在角落里找到垃圾桶,把口罩卷起来扔进去。巷子深处传来小狗的汪汪叫,声音听起来约莫半岁,郁茵之摸了进去。

    果然,一只奶茶色中华田园犬正围着一个瓷碗转圈,瓷碗里乘着几块排骨。摇着灵活的尾巴绕了几圈,左看看右看看,又叫起来。有点像是在说:给我食物的好心人,你快出来吧!

    单啃骨头未必太过寡淡,郁茵之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罐头,打开放在了小狗的面前。

    见有陌生人来,小狗四条腿划得飞快,一溜烟躲到了一边的拐角。郁茵之耐心地往后退。这还是条狗精,郁茵之一退,小狗就又探出头来。稍一靠近,小狗就又躲起来。郁茵之只好趴着墙偷偷看。小狗等了一会儿,见那人没再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罐头面前闻了闻。

    没有小狗可以拒绝香香的罐头!

    那颗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手感就很好。

    谁知那小狗竟是个不识趣的,闻了两下,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转个弯抱起骨头津津有味地啃上了。

    郁茵之有些沮丧地蹲在地上。摸不到小狗脑袋了......

    正准备拿出相机拍一张照片,另一侧的巷子传来脚步声。

    那人穿着一双褪色的布鞋,腿极长,常人三步他只需跨两步,小狗扔下啃了一半的骨头,摇着尾巴在脚边转圈讨欢心。那人蹲下来,把手里的碗放在地上,小狗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这个时候应该摸摸小狗的头以表赞许。可那人只是把碗放下,把空的取走,转身离开了。小狗冲着巷子委屈地嚷了几声,也并没有把他留下来。

    那是郁茵之第一次见到燕蛰。郁茵之很少看准人,燕蛰是为数不多的几分之一。

    小狗喜欢他。小狗是善良的。所以他是善良的。这是郁茵之用最错误的逻辑推出的最正确的结论。

    “燕蛰,怎么又是你救了我啊。”郁茵之讲话总是拖着长长的尾音,听起来很粘人。

    “不要有下次了。”燕蛰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

    “燕蛰,我的手机呢?”郁茵之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

    “我托人拿去修了,”燕蛰顿了一下,“你要打电话吗?”想起郁茵之总是拿着手机,“绿野”的楼梯前,照相馆的门口,还有亮晶晶的水坑。不是握在手里,就是贴在耳朵上,但从来不见他说过一句话。

    “嗯。”郁茵之轻轻点头。

    燕蛰把自己的手机给他。

    郁茵之打开电话,开始熟练地拨号。

    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荡漾出无限的期待与幸福。

    嘟。

    嘟。

    嘟。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滴的一声后电话自动挂断。

    郁茵之耐心地听到了最后。

    燕蛰想说点什么,然而他并不擅长安慰他人,不等他组织好语言,郁茵之开始第二次拨号。

    这次依旧是听到了最后,好像有用不完的耐心。

    然后是第三遍。

    他就像是被输入了某种指令,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套动作,拨号、等待、再拨号、再等待......

    燕蛰以为他会继续打下去,但第三次电话自动挂断的时候,郁茵之把手机还给了他。

    “不打了吗?”

    “嗯,不能太贪心,姐姐会烦。”其实郁茵之总是会找不到郁朵,总是不厌其烦地给郁朵打很多电话。所以那次之后郁朵就和他约好了,一次性最多打三个电话,三个都不接,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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