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茵之是那种看着最不会念金融系的人。
他很像燕蛰刻板印象里的文科男,长发、苍白,偶尔看起来阴郁。
“这个地方,”他的指甲很短,几乎是贴着肉,圆润,透出健康的红润,“你少算了几天。”
他很不介意地把脑袋凑过来,贴着燕蛰的耳朵,柔软的发丝扫过敏感的耳垂,燕蛰觉得痒。
“日息千分之一点......二,”郁茵之的嘴唇蠕动着,右手食指在空中飞速比划,最后很严肃地问,“这是你借别人的还是别人借你的啊?”
“别人借别人的,”燕蛰不解,“怎么了?”
“这是高利贷,利滚利,能把人活吞了。”郁茵之摇摇头。
“所以才要尽快还上。”燕蛰拿起铅笔。
“你这么算太慢了,还容易错,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我帮你算吧。”说着抽走了燕蛰的铅笔,埋着头写写画画起来。被挤到一旁的燕蛰只好愣愣地看着。
郁茵之是一个很不安静的人。他喜欢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回来,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和陌生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对一切都很好奇,像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孩。
但此刻却只能听见铅笔和纸张摩擦沙沙声。起初只是看见郁茵之在纸上写下一串串数字,很快,似乎他不需要思考,燕蛰看不懂,而后目光移到后颈,隐约能看到几粒红疹,燕蛰挪开视线,转移到头顶。一个、两个,听说有两个发旋的人都很倔。
郁茵之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燕蛰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睛。
燕蛰面不改色,“哪里有问题吗?”
郁茵之摇头,“可以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燕蛰的手机没有密码,往上一滑就打开了。
郁茵之抱着手机继续埋着头,一会儿戳戳屏幕,一会儿写两个数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侧脸,郁茵之揉了揉眼睛。燕蛰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怎么了吗?”郁茵之突然偏过头,又撞上燕蛰的眼睛。燕蛰发现他的眼眶被揉红了。
“灯是不是太暗了?”燕蛰站起身,到自己房间里拿了盏小台灯,又去跑了杯菊花决明子茶。
“谢谢哥。”郁茵之双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小口,脸上的笑没什么力气。
“要不明天再算吧。”燕蛰说。
“不行,晚算一天就要多还好多钱呢。”郁茵之又拿起笔。
真的很倔。于是燕蛰就坐在旁边。
山里有布谷鸟,每每深夜的时候就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布谷鸟又唱起曲儿来了。
燕蛰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低头看见郁茵之趴在桌边,头埋在手臂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脸,呼吸声均匀而沉稳。一旁是一沓写满了数字的纸。
燕蛰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思考着如何把郁茵之搬到床上去。
在尝试了各种姿势之后,他决定把郁茵之抱进去。
拦腰打横的抱法。
城里人称之为公主抱。
燕穗抱着新鲜的腊梅走进堂内,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往日这个点,燕蛰都睡了,被勒令在家好好休息的燕穗不知为何有种来的不时候的感觉,“......我放个花就走。”
郁茵之一觉睡到正午,起床正好赶上午饭。
林翡今天做了泡椒鱼,不仅卖相令人垂涎,口味更是鲜香酸咸。郁茵之从前在南城从来不吃辣椒,来了云乡,这里家家户户顿顿不离辣椒,他也就被迫学着吃。半月过去,竟也生出一份吃辣的自信来。
“之之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晚,早知道你要一起吃午饭,我便做个红烧或清蒸的了。”菜上齐了,林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郁茵之帮忙摆好碗筷,拍拍胸脯,“没事,我能吃辣。”
“你之前吃的都是油辣子或者二荆条吧,这可是小米辣,能把你辣得眼泪水直流呢!”林翡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自己泡辣椒的手法。
“你先试试,吃不了别勉强。”燕蛰提前沏了壶薄荷水晾着。
郁茵之不想让林翡白忙活,吃了一口也觉得并不很辣,就又多吃了几口,觉得辣了就喝几口水,三个人竟是把一条鱼吃了个干净。
“喜欢吃就多吃点。”林翡是只见郁茵之夹菜,不见燕蛰倒水,一个劲地往郁茵之碗里夹菜。
燕蛰大致数了下,他给郁茵之添了四次茶。
吃过饭后郁茵之回了房间,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来。
燕蛰给燕穗发了个消息,关心了她的病情,并再三嘱咐她在家好好休息。燕穗只说让他放心。春天是传染病的季节。燕穗往年落了病根,每到这个节点,稍不注意,感冒风寒便像那讨债的找上门来。作为病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弟弟担心。
午后客人少,燕蛰坐在门外小院里看郁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