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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一天。
缠绵的春雨过后,气温回暖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绿云大道上行人渐多,大家都脱掉了厚重的棉袄,换上了轻快的外套和呼吸。
春三月、春三月。三月一开始,春天就是真的来了。
人们称之为初春。初恋、初吻、初夜,似乎带有初字的事物总是梦幻而无瑕的。嘴里念着初春,好像要和春天谈一场恋爱似的。
绿野旅馆照例早一个钟开了张,堂内人声、水声、脚步声络绎不绝。
“小之又出门啦!”林翡一边招呼客人,一边送上刚沏好的茶水,两条腿灵活地绕过圆桌、板凳和鞋子,画一个又一个圈,节奏欢快得像华尔兹。
“嗯,小林姐早上好,今天的裙子很像迎春花哦。”郁茵之颠了一下背上的背包,从挎包里翻出宝丽来。
他朝门的方向挪了几步,侧过身,眼睛对准取景框。
闪光灯像星星一样闪烁了一下。
“哎呀,这有什么好拍的,”嘴上这么说,笑脸却愈发灿烂,一只手也挡不住,“下次拍之前你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做准备呀。”
“小林姐姐怎么样都很好看。”郁茵之夸人的语气不像是夸人,而像是陈述事实,令人信服。
那小方盒子徐徐吐出一张相纸。
郁茵之把相纸平摊在手心,引来好几个客人凑过头来。
“这咋没图像呢?”
“拍坏了吗?”
食指抵住嘴唇,“嘘,不要吵到它了。”
众人马上噤声。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相纸上便显现出一个窈窕曼妙的影子,随着颜色逐渐加深,裙子上明黄色的花纹衬得女孩的笑脸格外明媚。
“呀!成了成了!”
“我看看我看看!”
郁茵之要给先给林翡,林翡仔细擦净了手才去接。
“拍的真好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笑得合不拢嘴。
郁茵之把相机收回包里,一抬头撞上燕蛰的眼睛,他似乎并不懂得什么叫作戒备,嘴唇微微张开,“燕蛰哥,早上好。”
懵懂、疑问、再咧嘴笑。神情变化行云流水,就连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过。
昨天那个退房的女客人夸郁茵之好看时,他的脸上也浮现出这种表情。反正燕蛰不知道要怎么做出一个既大方又腼腆的笑容。
还有前天,在云顶坡,看见郁茵之和一个面熟的茶商一起推着一辆瘸了“腿”的手推车上白云坡,那茶商说什么都要塞给他谢礼,他捧着一小盒茶叶如视珍宝,就这么自然地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谈笑生风。
干净、善良和天真。
人之初,性本恶。燕蛰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无罪无辜的人。
所以燕蛰自动转换为无知、愚昧和轻信。
郁茵之看起来无害而脆弱,像一个很薄的容器,装不下任何罪与恶。一般人不会对这种人抱有戒备心。
而且真的很会讨人喜欢。这是燕蛰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见燕蛰不理自己,郁茵之也不尴尬,只是礼貌地笑。叫人找不到半点破绽。
燕蛰盯着郁茵之的后脑勺,看见他被一个小女生很轻易地拦下来。郁茵之蹲下来,长长的裤腿拖在地上,不知道那小孩说了什么,郁茵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翡百忙之中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哼了一声,“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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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不是乡里最早开门的,却是最晚关门的,在万籁俱静的深夜,只有“绿野”门前的灯永远亮着,为晚归的旅人指明方向。风起风止,清脆的银铃声响了又停,如仙人吟唱的诗歌。房间不多,每一间都留给最需要它的人。这一间是给卖盐的张老大留的,这一间是给房子被烧了的李大婶留的,那一间是给收集种子的王教授留的......如此算下来,就只剩几间居住环境不太好的房间留给短暂歇脚的过客。
郁茵之分到的就是111号房间。
今天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堂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前几日的红梅换成了腊梅,芳香更加馥郁。柜台前点一盏灯,伏着一颗脑袋。
燕蛰算了半天的账,算得手臂疼、眼睛酸,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小孩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对着他笑。
好傻。
“燕蛰哥。”然后对着他甜甜地开了口。
燕蛰抬起头,捏了捏眉心,象征性嗯了一声。
“你的脸怎么了?”郁茵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被狗咬了。”燕蛰的语气和表情永远都是那一套,让善于察言观色的郁茵之很不习惯。
“啊,那得打狂犬疫苗,你……”郁茵之一脸严肃。
“找我有事吗?”燕蛰毫不客气打断他。
“必须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