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融化
写的账目,琢磨了半天,奈何郁茵之的字自成一派,他着实看不懂,闲来无事,又开始给花浇水。燕穗是个爱花的人,前院后院都种了不少花,平日里都是林翡帮忙照看着。

    “哎哟!我的大少爷,你做什么何苦跟这花过不去!”林翡刚料理好后院,一走出来就看见燕蛰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门口,手里拿着她自制的水壶给花浇水。

    燕蛰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壶,不明所以。

    “这花我早上就浇过一次了,”林翡叉着腰,没好气道,“就你还在呼呼大睡那会儿。”

    “中午那鱼,你觉得辣吗?”燕蛰突然问。

    “辣得可过瘾,说真的,人不可貌相,我没想到之之那小孩居然......欸你去哪儿?”

    燕蛰放下水壶,走近堂里,快步朝走廊深处去。

    越往里走越潮湿,空气越闷,压的人喘不过气。脚步又渐渐慢下来。燕蛰突然有点后悔把郁茵之安排在最里面的那间房间了。

    111号里永远清理不干净的苔藓。

    走廊不长,很快走到了头,到了门口,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门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郁茵之?”燕蛰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燕蛰推开门,一推开门就看见郁茵之缩在床角,被子裹在身上。灯没有开,燕蛰看不清他的脸。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房间原来白天都像是黑夜。

    “郁茵之?”他又叫了一声。

    郁茵之抬起头来,“燕蛰?”声音在抖,人也是。

    “你怎么了?”燕蛰走近了,发现他满额头都是汗。

    “我难受......”兴许是见着人了,郁茵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哪里难受?”燕蛰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郁茵之第一次在大街上晕倒的时候,被一个好心的阿姨送到了医院,从那以后他被正式宣判为低血糖。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被送去医院,兴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自己醒了,拍拍身上的灰就回家了。这样郁朵就不会强迫他吃他不喜欢吃的东西。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也就很容易了。郁茵之是有两个发旋的倔小孩,他的低血糖和他一样倔。于是他总是在不同的地方醒来,看到各种各样的天花板。

    有时候庆幸自己还活着,有时候失望自己怎么还活着。

    大概艺术家都会有点忧郁症。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花板尤其矮。

    他眨了眨眼睛,原来不是天花板,是燕蛰的脸。

    “别动,药没涂完。”燕蛰把他的脖子掰正。

    药膏有股青草的涩味,抹在皮肤上凉凉的,燕蛰的体温很高,他用指腹把药化开了,轻轻地按摩。郁茵之能感受到他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其实可以再用力一点的。他觉得有点痒,无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渴了?”燕蛰端起准备好的温开水,送到郁茵之嘴边。郁茵之低头就能喝到。

    燕蛰的手就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粗粝、温暖而富有力量。像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