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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
宜栽种,忌血光。
燕穗提前撕下一页日子。燕蛰是不在意这些的,但时间总是不会因为人不走就停下来。时间对燕穗来说,就是月亮会圆,也会弯,圆了又弯,弯了又圆。
今夜的月亮就是圆的,也很亮,周身一圈散发出蓝到紫、紫到橙的光晕。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云不见踪影,看来明天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耐心地把多余的花枝剪掉,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九点到,累了就先回家。
正想回复,门外传来轮子碾过石子的声音,一抬头,一个女人拖着一个行李箱,蹬着一双高跟鞋上楼梯。雨后的岩灰石被水浸透了,又湿又冰,是苔藓植物最适宜的生长地。燕穗一句小心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那女人的脚一滑,膝盖直接跪在了石阶的直角处。
燕穗也顾不上擦手了,连忙上前去扶住对方的手臂。
“你还好吗?”
“……”那女人抬起头来。
刺鼻的花香席卷而来,燕穗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其实高鼻梁、薄嘴唇也就罢了,那双暗流涌动的桃花眼真真叫人移不开眼睛。
春节时燕蛰挂上的两个大红灯笼依然亮堂堂地照着大门,此刻映在对方雪白的脸上,在某个时刻,燕穗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传闻中会摄人心魄的艳鬼。
“看够了吗?”那女人轻笑,声音有种性感的沙哑。
“你的眼睛真漂亮。”燕穗称赞道。
那女人笑得更大声了。
“我帮你把行李搬进去。”燕穗收回目光,拎了拎箱子,纹丝不动,意外的沉,燕穗很轻地咳了两声。
“不用了,我自己来。”那只红色高跟鞋格外打眼。
燕穗拦住她,“我先给你拿一双平底鞋,然后我们一起搬上去。”
但等到燕穗再出来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把行李搬了上来,沾了泥的鞋子被歪七扭八地扔在门口,她自己就坐在行李箱上,摆弄那束还未修剪好的梅花,手指还掐着一朵可怜的花苞。
那行李箱遍布划痕,伤痕累累,虽然燕穗很难不注意到对方突出的腕骨和脚踝,但还是搬了把椅子,“坐这里来,我看看你的膝盖。”
“不用,”她两指夹住花萼,又从皮包里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看了燕穗一眼,没点,夹花一样捏在手里,“你直接给我办入住吧,我住......一个月。”说着开始掏皮包数钱。
燕穗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喝点水,你的嘴唇裂了。”
“我现金没带够,能不能赊账啊?”她数了一遍,然后把烟咬在嘴里,又数了一遍。
见对方油盐不进,燕穗叹了口气,准备帮她登记入住,“女士,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抱歉啊,身份证丢了。”燕穗丝毫没听出这话里有什么抱歉的意思。一抬头,可是表情看起来很抱歉。
“电子身份证也可以。”燕穗试图从那张脸里找到说谎的蛛丝马迹。
“手机也丢了。”那话里有无奈、抱歉和惋惜,就是没有心虚。
但燕穗很快想起奶奶说过,来路不明的女人都很会骗人。
“没有身份证明不能办理入住。”燕穗的声音很轻,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对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大概没想到,这种穷乡僻壤的一个小旅馆管理居然如此严格。
她把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两颗亮晶晶的银质耳钉,也没有要和她废话的意思,拉着箱子,光着脚就往外走。
来路不明的女人不能相信。她再次提醒自己。
可是,今夜的风很凉。
“这乡里就我们一家旅店。”燕穗对着那个背影说。
一阵风很适宜地吹进来,燕穗裹紧了身上的披肩。
女人停下脚步,似乎听进去了,站了片刻,她回过头,眉头皱成一团,嘴唇抿成一条线。
燕穗平静地注视她,等待着。
那张嘴唇已经干涸,却依旧红艳动人,风韵不减半分。
真的很美。
燕穗这么想着,想着。
下一秒,有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唇缝溢出。先是一滴,然后连成一条线,她下意识用手捂住,然而只是徒劳。一条一条线汇集起来,从下颌、从指尖,滴落在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像沙漏倒计时。
她这次看得很清楚,那不是红色口红,更不是嘴唇干裂出血,而是从喉咙深处涌出的、一口又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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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穗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发现窗户被打开了,二月春风尚未挣脱去深冬的寒气,灌进来叫人脖子一缩。
她敏锐地捕捉到烟叶燃烧后残留的气味,混合着干草的热和蜂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