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越来越轻,燕蛰转过身,毫无征兆地止步,低着头走路的郁茵之额头撞上他的鼻梁,失去重心往后倒。
郁茵之捂住额头,燕蛰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咳……”
“抱歉……”燕蛰马上松了手。
失去支点的郁茵之跌进一片白色的绒毛里,一只手拽着燕蛰的裤腿,一只手捂住嘴,开始剧烈地咳嗽。
燕蛰架住他的胳肢窝,试图让他靠着墙。
郁茵之弓着背,头埋在膝盖里,急促的咳嗽声从指缝溢出。
他的脊骨从腰连绵到尾椎,像山,山在颤抖,像地震。
“还能走吗?”燕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的低温。
郁茵之缓慢地抬起头,挤牙膏一样挤出一个勉强的、含有安慰意味的微笑,“有烟吗?”
“什么药?”燕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握成拳,伸到他面前。
郁茵之背靠墙,重重地喘了两口气,然后很轻地笑了。
他忽略掉那只看上去很温暖,很有力量的手,“我说……烟,你有烟吗?”
那只手的主人皱了皱眉,然后收回了手。
“没有。”声音更冷了,并且拔腿就走。
郁茵之只好爬起来,继续跟在他身后。
穿过长长的、潮湿的走廊,来到雨林外的世界。
终点是餐桌。郁茵之等燕蛰坐下,自己再坐。
餐桌上放有一口陶罐,燕蛰用湿毛巾包住盖子,开盖的一瞬间有热腾腾的白雾悠悠地上升,潮湿冷清的空气里一下子弥漫开羊肉和青菜的味道。
燕蛰盛出三小碗,一碗给郁茵之,一碗给自己,一碗晾在一旁。
“我们要等谁吗?”郁茵之问。
“不用,你吃你的。”燕蛰一只手划拉着手机,一只手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粥很烫,但郁茵之很饿,实在顾不上更多,小心翼翼用瓷勺舀起来,吹一口气,吃一小口。燕蛰坐在对面,郁茵之喝粥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小米”。
“好特别的味道,是加了山药泥吗?”郁茵之喝完一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边的米汤。
“嗯,”回过神来,手头这碗粥已经凉过头了,“还加了糯米。”燕蛰端起碗,仰起头,两口喝到底,发现郁茵之看着他。准确来说是他的碗。
不知道他从哪里摸出来的小夹子,把刘海别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额下一对极美的眼睛。瞳色黑得纯粹;睫毛翘而密;眼皮成双成对;眼尾一道水盈盈的沟渠和眼下一颗褐色小痣遥遥相望,像是刚刚下过雨。在这样一双眼睛里,燕蛰甚至看不见自己。
但他此刻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语言:饿。
“你把这碗也吃了。”燕蛰把第三碗推到他面前。
“不等了吗?”郁茵之歪头,很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嗯,”对方背上一节一节凸出的脊骨浮现在眼前,燕蛰指了指陶罐,命令道,“把这些都吃完。”
郁茵之的眼睛睁圆了,这陶罐比他脑袋还大……但还是乖乖地答应,“好的……谢谢,一会儿我把住宿和吃饭的费用转给你。”
粥已经不烫口了,但他还是小口小口地喝。
燕蛰偏过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用力地戳些什么,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郁茵之不擅长让气氛尴尬,于是他开始介绍自己,“我叫郁茵之,郁郁寡欢的郁,草头茵,之乎者也的之,你叫什么名字?”
燕蛰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郁茵之。郁茵之的笑没有一点郁郁寡欢的样子,想起从他口袋里摸出的身份证。郁茵之。郁郁葱葱的郁,绿草茵茵的茵,徐徐图之的之。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介绍自己。照片上的男孩头发比真人略短,看起来干净又清爽。虽然郁茵之很瘦,并且还倒在了门口,可燕蛰还是下意识觉得他拥有一具健康而干净的身体。搞不懂郁茵之为什么要抽烟。
“燕蛰。”燕蛰放下手机。
郁茵之放下勺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他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背影很快消失在郁茵之的视线中。
郁茵之讨厌吃饭玩手机和不把话说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