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个院子起了火。小厮睡得死,被人救出来了,可吸了太多烟,肺坏了,再不能吹笛子。小雀儿困在笼里,没逃出来。”
“你说残忍不残忍?”
他转头看贺闲,笑了一下:“我问过他,是不是他放的火。你猜他怎么说?”
贺闲没有说话。
“他说——‘那小厮见鸟儿死了,哭得那么伤心……那明明不是他的小雀儿。’”
贺闲沉默着听完了唐无寻的叙述,唐无乐曾经说起严苛的训练,说起某些稀奇古怪的规矩,但言语中仍有点童趣与顽皮,看起来不像现在这么——冷。
贺闲轻声叹气:“他长大了。”
“是啊。他长大了,也有喜欢的人了。”唐无寻望着夜空,月色清冷,和唐家堡、大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承受得住他的喜欢。”
晨曦微明。
贺闲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唐无乐随身机关小猪,他望着那些残破的齿轮与弹簧,指尖不自觉地发颤。
那个他不愿回忆的早晨,唐无乐抱着他的机关小猪想逗他开心。
虽然小猪可爱,但是看见唐无乐却让人烦闷。
贺闲再也坐不住,救唐无乐出来是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不论他是否能承受得起唐无乐那样直白锋利,带着偏执的喜欢,他已无法回到从前。
退无可退。
所有的事情出奇的顺利,秦冽端着架子和郑琰会面,不会被拒之门外。
唐无寻则在一旁伺机闹出些动静,贺闲趁乱入狱救人。
这个牢狱贺闲来过,上回唐无乐用重要的证据来这里换他。
这回换他来。
唐无乐看起来很惨。
贺闲见过的唐无乐总是玩世不恭游刃有余,像这样血与尘土交织沾满发间与面颊,哪怕是在梦里也不会出现。
唐无乐被绑在十字木架上,浑身都是鞭痕与伤口。
贺闲看得心如刀绞,快步靠近,又不敢太急,只能一声声低唤他的名字。
小心翼翼地将人解下来,轻轻放在地上,抱入怀中。他检查着唐无乐身上的伤,所幸都是皮肉之苦,筋骨尚未断折,才稍稍松了口气。
唐无乐强撑着昏沉的意识,看见贺闲来救他,还有些恍惚地笑了,双唇翕动,想要说什么话。
贺闲俯身凑近,耳边才听清一点微弱的气音:“祠堂……观音……”
他愣了一瞬,意识到唐无乐是在给他传消息。那是郑琰藏证据的地方。
“我知道了,”贺闲柔声道,“你哥哥也来了,我叫他去找。”说着吹响了袖中的口哨,召来唐无寻。
唐无乐似是放心了些,手指微微蜷起,想抓住贺闲的衣袖,嘴唇动着,还想再说些什么。
贺闲低头去听,只依稀听见“贺……”和“……的心”。
他误会了,以为唐无乐是在喊他,在说心脏疼,心下一紧,不敢耽搁,抱着他就往外走,吩咐人立刻请大夫来查诊。
唐无乐在失去意识前,只觉怀抱温热,四下忙乱,而自己始终紧攥着那片熟悉的衣袖不放。
贺闲……贺闲……你看到我的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