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贤!”贺闲进了破庙看到人后,忙唤了一声。
方仲贤被喊的一抖,回过神来看向庙外。看到贺闲的身影后眼中一喜,忙起身迎出来:“贺闲师兄!”
贺闲扶住方仲贤的双臂,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我细讲一下。”
四人坐在火堆旁,方仲贤将信的残页递给贺闲,开口说道:“陆缙是我的曾经在乡里学堂的同窗,他是夫子的得意门生,常常替夫子教导我们学业,才华横溢,后来他父亲升迁,跟着家人去了京城,再后来中得进士,谋得了一官半职,我与他一直书信联系,不曾断绝。后来他来这里做了江南盐运使,我刚好在忘机阁,时不时的会出来一起吃茶抚琴。”
“上月,陆师兄突然就死了,死因为心疾,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在他的书案上,仵作检查说是因为他多日伏案熬夜处理公事,加上还有陈年旧疾,一下就过去了。”
“可陆师兄今年四十有三,正值壮年,虽然身体因为当年嫂夫人生了孩子撒手人寰,他日夜伏案还要带孩子的原因变差了些,但是日常还算精神,他还有个女儿才十岁,他还跟我说过要好好保重身体,等以后送女儿出嫁。”
方仲贤说着说着有点激动:“而且是我去替陆师兄收敛尸体下的葬,我趁官府的人不注意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师兄手上有血痕,手一直是握着,不是很自然的那种,感觉像是手里曾经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我原本只以为是我想多了,直到常季拿了这封信给我。”方仲贤痛苦的闭上眼,“但守清白,终当自明——师兄是被人害死的!”
贺闲看了看手中的残页,是有些许字句可见。
“我拿到信后先是去了官府,想要报官,但那府衙应该都是害死师兄的人的眼线,可恨我将信息漏给了他们,他们想要信中提及的私卷,便跟踪我,半途被我发现,他们就想灭口。幸好常季救了我,我才能看到贺闲师兄。”
贺闲拍了拍方仲贤的肩膀安抚着他,看了看手上的残页。
“信被偷袭我那贼人扯了一半去,但无妨,我记得。”方仲贤抹了一下眼泪,开口背道。
“臣沈缙受命巡院,必遵律令,凡事皆审慎,不敢妄言。然织染署日引私舟百斛,岁输数十万缗,皆未入官计。鹤汀之地,盗金藏银,红帖通关,银流府藏,官司相护,吏胥缄默,台省亦不复过问……此事所涉,牵扯甚广,虽知此举非我等所能为力,然我心不忍,冤屈未显,迟早为人所知。若此事成,必欲守清白,不容纤毫有损,恐难全归,故将此抄一卷,并托与旧友。望贤弟有日得此时,勿使忠骨沉泥,清声埋草,冤屈无法昭白,宜竭力以证此事。若得公论,必当有公道之时,尔等未曾见,终有一日,定能照亮其中晦暗。”
方仲贤嗓音微颤,忍着悲痛继续:“缙唯有一女陆棠,今岁十龄,幼年失母,尚不谙世事,弱冠年华。此事多所困扰,若有不便,请勿怪罪,若将来能解此难,必有公道还其父冤。”
“但守清白,终当自明。”
“常季,把那本书册拿出来吧,给贺闲师兄看看。”
书册上题《盐务稽察私录》,贺闲沉默着翻看了书册中的内容,触目惊心,在最后,陆缙注记“织署、私舶、红帖、北舫,皆连一线”。
事关江南盐政,且与盐铁巡察使陆缙暴毙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贺闲觉得自己需要回长歌门找韩非池禀报此事,再做后续的定夺。
“师兄,可否带我去陆缙的坟上?”另一边,常季温了一碗热水给方仲贤慢慢喂着,方仲贤被打晕落水,心神惊俱之下有点发热,“陆缙的尸身说不定还有线索,我想去找找。”
贺闲压住了方仲贤的手:“我去吧,你好好休息,这位常季小哥,仲贤就麻烦你照顾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和一个木管塞在常季手中:“现在外面危险,你将仲贤藏好,买一些药材吃食回来,保护好自己。若是有危险,就拉响这个烟管,我看到后自会前来相助。”
陆缙的坟很新,挖起来还算快。唐无乐虽然嫌弃,但手下动作还是很利索。
尸体已然变腐臭,有很多虫蚁。
方仲贤说陆缙是猝死,因为一直在处理江南盐铁大量的文书材料,加致本来身体也不好,突然死亡,这死因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合理之处。
两个人都不会验尸,打算先把尸体搁下,搜寻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线索。
结果在公服衣袖内侧夹层发现一张浸染汗渍的细麻纸片,纸边残破,仅余半张,上面以朱砂写有「庚申·红第·三引」数字,隐现“工”字章印。
“这红纸干什么的?但这样缝在袖中,倒是会藏。”唐无乐捏起那张红纸,对着烛光一照:“藏得这么深,怕是还有更多。”
“嗯,这是红帖,是重要的证据。”贺闲目光灼灼,“陆大人用命换来的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