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寻冬走出书店,把买的教辅资料塞进背出来的书包里。
等红绿灯的空档,程寻冬目光无意识的扫过对面那家灯光晃眼、招牌缺了笔画的“骑士台球”。
她跟随人群过了红绿灯,正准备往回家的方向走时,突然听见旁边的窄巷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淬着狠劲儿的咒骂。
“操!陈言你他妈给脸不要脸!”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今天这个钱拿出来就算了,拿不出来也得拿!”
陈言?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悄悄挪了几步。
她绕到巷口一个正在收摊的卖煎饼的三轮车后面,借着车身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看。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勉强提供着照明。
只见三四个穿着紧身T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高瘦的身影。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陈言。
那个领头的,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黄毛。
程寻冬皱了皱眉,这个黄毛好像一直在欺负陈言。
被围在中间的陈言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我说过了,他欠的钱找我没用,我没钱还。”
“找你没用?”黄毛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又无赖,“找你没用,找你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同学有用吧?找你那个病怏怏的妈有用吧?”
他的手指极其嚣张地几乎要戳到陈言鼻子上:“谁不知道你爹现在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老子找不着他,不找你找谁?啊?说话!”
陈言一把攥住黄毛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很大,黄毛立刻变了脸色。
“把你嘴巴放干净点。”陈言的声音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跟淬了冰一样。
“操!你他妈给老子松手!”黄毛疼的龇牙咧嘴,试图挣脱。
旁边的小弟见状,骂骂咧咧的围上来。
就在这时,陈言甩开黄毛的手,顺势将旁边一个破竹筐扔出去,砸在墙上,碎屑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狠劲儿让黄毛几人愣在原地。
“钱,没有,你们要是想找事儿就来找我,别去惹别人。”陈言嘴角紧抿,眼神一一扫过那几人,“要是想打架,我也奉陪。”
他站在那里,比那几个人要高一些,浑身上下透露出不要命的狠劲。
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要冻结了,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有些骑虎难下。
程寻冬躲在纸箱子后,心脏怦怦直跳,看着陈言一副混不吝的死样子,手心都有些微微冒汗。
那黄毛恶狠狠瞪了一眼陈言:“成,你有本事,陈言你他妈有种!等着!这事儿没完!”
撂下狠话,那几人骂骂咧咧地朝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声很快消失。
陈言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靠在墙上,抬手用拇指粗暴的蹭了一下嘴角,皱着眉忍疼,叼了根烟在嘴里,但还是没点燃,咬着烟发呆。
他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路灯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小片阴影。
程寻冬安静的看了一会儿,刚从纸箱子后站起来,就毫无征兆的和陈言对上视线。
空气瞬间凝固。
程寻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
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和一丝慌乱瞬间涌了上来,她脸颊发烫,下意识地先道歉:“对不起……我……”
陈言的眼里明显带了一层狼狈,他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拿下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带着刺人的嘲讽:“好学生也有躲起来偷窥的癖好?”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伤口,疼的皱了皱眉。
程寻冬被他说的有点难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
“说这么多干什么?滚。”陈言把头转回来,冷冷的盯着程寻冬。
他恶劣的态度让程寻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
陈言清晰地看到了她这个后退的细微动作。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和更浓戾气的冷哼。
她看着陈言,总是不由自主的把对方和街头那只总是对着人哈气的野猫联系在一起,这么一联系,倒是觉得陈言没那么吓人。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你嘴角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
陈言目光落在她脸上。
其实他想过程寻冬会害怕、会嫌弃、会逃跑,或者说好奇的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些统统都没有出现,眼前的少女只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他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