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董长清瞧着恢复了平日带着笑的模样,注意到二人进来,她偏过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你就是知明?
倒是比朕想象的年轻俊美得多。”
这句话说得不阴不阳的,董真和知明一下子微妙地想到了同一个成语。董真向前几步,状似不经意凑到董长清身边,恰好挡住她望向知明的视线。
董长清的眼神顺着董真的动作落回他身上,隔空虚点了下对面的位置,
“真真陪朕单独待会儿吧。”
烬华意会,行了礼便向外退去;知明与董真快速交换了下眼神,也跟着退下了。
董真落座,正思索着怎么开口,一根纤长的手指伸来,点在他的唇峰,制止了他说话的意图。
“嘘——先同朕饮杯早茶。”
右手执壶高悬,微微向下倾斜,细而透明的水柱连至茶碗,竟可做到水落无声,不溅不荡。
茶壶被轻轻放下,纤长的手指拎起碗盖,在茶碗周边环绕,内外各一圈,上好的瓷相互摩擦间发出清凌凌的声响;接着两指用力捻动,碗盖脱手,在碗沿上旋过几圈又落回正中,半掌托起茶碗倒掉洗茶水,复又冲入沸水,将茶水分倒两盏。指尖推动茶盏,随即掌心向上摊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整套动作可称行云流水,董长清骨节分明的右手翻飞在冒着白气的瓷器间,确是一种极美的视觉享受;她的左手尚还支着下巴,斜倚的姿态是说不尽的写意风流。
通常贵人们只需坐等他人为自己献艺,没想到董长清会有如此精湛的技艺,倒算是个不寻常的爱好。
不过,董真并没有全程欣赏完董长清的茶艺表演,因为他很快注意到,先前抵在他唇峰的食指,在被主人收回后,自然地因支着下巴的姿势,落在了董长清自己的唇上。
?
是有意还是无心?
董真闭了闭眼,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再睁眼,却忍不住挑了下眉——怎么感觉她指尖的地方好像有些水痕,不会是……一定是我看错了。
又闭了下眼,董真心说,“算了”,他实在是骗不过自己,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然后在心里大声地喊出四个字——
道!貌!岸!然!
腹诽过后,董真还是老老实实地捧起茶盏,戴上了成年人的虚伪面具:他抬眼以由下向上的视角,满眼崇拜地对董长清进行了夸夸,浅啜香茗,放下茶盏,准备再由对茶的点评引入对董长清的恭维。
董长清这时却疑惑开口。
“你……竟不通此道吗?”
董真一愣,这是什么问题?普通人哪有机会学茶艺,贵人们又不用自己动手泡茶,他上哪儿通此道去,大元并无过多追求风雅的习俗,即使自己同她这般闲情雅致,培养过一些少见的爱好,那也未必是同一种。
他犹疑着摇了摇头,开始猜测这是不是那个“心上人”的爱好。
董长清见状勾起嘴角,笑起来的模样坏坏的,像是学堂里总爱说些俏皮话打趣人的同窗。
“无妨,那今日就让朕来教真真吧。”
“今日是臣侍入宫的第一日,理应拜见太后与其他后侍哥哥们,臣侍愚钝,只怕还没能习得陛下千分之一,便误了请安的时辰。陛下今日纡尊降贵一早便亲临臣侍寝殿,已是臣侍不敢奢求的莫大荣宠,过去数年从未有女子待臣侍这般好,臣侍怎敢再幻想独自占据陛下的时间呢?”
想到慎刑司里薛定谔状态的管宁,董真还是想尽快提出那个要求,因此顾左右而言她,一番话说得惨兮兮的。
“愚钝吗,你若说愚钝,谁还可称聪颖?”
不知是否是错觉,董真觉得董长清这句话听起来有几分冰冷,但下一句却又听不出分毫异常,
“母后不喜嘈杂,若无要事旁人不得打扰;后宫未进新人,只有在王府时被送来的姬妾,能遣散的都遣散了。论位阶,真昭仪是最高;论家世,你的新身份是将军义弟;论宠爱,朕开府后便多在军营,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京。要拜见,也该是他们拜见你。”
“何况,这泡茶并不算难,真真若是能在半个时辰内学会……”董长清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态,“朕便允你一个要求,如何?”
董真看着董长清带着引诱意味的、深邃的墨瞳一时失神,再回神,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董长清的手上。或许是方才茶水的滚烫,让她的手也沾染了温热的暖意,并不似昨日般的冰凉。
董长清见他应下,于是绕到董真身后,捏着他的手开始讲解。
董真只觉得董长清离自己太近,为什么站在他背后?这让他有种被环抱起来的错觉……
董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