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后吻
    强势而不容拒绝的吻,夹杂烈烈的酒气席卷而来。

    董真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一具少女的身躯覆在上方,将他束缚在与床榻的狭窄空间。

    双手在跌倒时下意识地前伸,给了来人可乘之机,被她一把抓住举过头顶按住,仅用一只手便将他的两只手腕紧贴着牢牢禁锢。纤瘦的手,却拥有难以逾越的力量。

    那人的另一只手也没空着,此刻掐在董真腮边,迫使他张开牙关。一抹温热随即探入,灵活地游移,放肆逐戏着惊慌的猎物,强势的气息一点点入侵着,让所有音节都破碎在唇齿之间。

    董真四肢都被压制着,挣扎不开,腰肢短暂地抬起,在空气中划出一段弧线后又重重砸落。无奈之下,只得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牙关,向中间咬合。

    血气在口腔中弥漫,董真被缓缓松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身体,让绵软发麻的手脚逐渐恢复,迅速支起身子,才得以将来人全貌尽收眼底,也阻断了董真想要反击的动作。

    对面的人儿单看相貌只是无害的少女形象:四肢纤长,一双圆瞳黑而亮,即使不做表情,唇角也带着上挑的弧度;脸颊饱满细腻,董真知道,若是笑起来,便会有两个梨涡在这里凹陷。

    此刻她半眯着眼,神情慵懒、姿态随意,正漫不经心地抹着舌尖的鲜血,手上依然佩着一枚墨纹玉扳指——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当朝皇帝,董长清。

    董真面色阴沉,什么温顺柔弱端庄贤淑,统统抛在了一边,几番克制才压抑住怒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陛下!您同臣下乃是血脉宗亲,强迫臣行如此□□不伦之事,是要逼臣自行了断吗?”

    董长清这才似有所觉般望向了他,声音懒懒散散,好似心不在焉。

    “朕醉了嘛,一回宫便见着如此美人儿,还穿得……”

    目光巡游过董真在挣扎中散乱的衣物,董长清笑了,她笑起来那么美,笑得还在愤怒中的董真都怔了一下,她便趁机在他锁骨边点了一下,指尖沾着的、未干涸的血就洇成一点朱砂痣,接着幽幽地补全了没说完的话。

    “嗯,如此清凉”。

    这后半句话一出,更是火上浇油,直教董真都气昏了头:这是把他当做那种不知廉耻的、光天化日之下便爬床勾引的、卑鄙的男人了?!难道他这一身不都是董长清的授意?更何况才是晌午时分便已醉的分不清人,还要白日宣淫,这董长清也是个昏君!迟早等着亡国吧!

    ……等等,醉的分不清人?若是把他当作邀宠的美人,还需要用这么大力气把他摁得动弹不得吗?况且董长清来时脚步平稳,进内殿时更是动作迅捷到他险些来不及反应;气息均匀缓和,语言表达流畅,除了一身的酒气,哪里还有半点喝醉的表现?

    董长清完全就是清醒的!

    那么,她究竟是想做什么?是想羞辱他,是想激怒他,还是想试探他?

    那就看看谁骗得过谁了。

    垂眸,愤怒、讥诮、怀疑、算计以及更多藏在冰山之下的情绪统统被掩去,再抬眼,就只余精心表演出的羞恼与柔弱的委屈。

    敬王不臣之心人尽皆知,送一个异族进宫更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若她成事,董真不过是以不受宠的八皇子的身份,成为和亲或拉拢朝臣的工具;若她不成,被牵连致死也是可以预见的结局,所以他最好早做打算。

    为此,冷嘲热讽、欺凌打骂、羞侮折辱,他统统可以忍耐。

    首先,他得弄清楚董长清究竟是什么意思。

    董真复又拾起掉落的帷帘裹紧自己,瓷白的脸上眼尾泛红,长而茂密的羽睫轻轻扇动,眼里就蓄起盈盈的泪,他的睫毛并非卷翘向上的,而是向下舒展的,一眨眼,一滴泪就溢出眼眶蜿蜒向下,在细腻的皮肤上拖出一道痕迹,睫毛上残留几滴晶莹欲落不落,遮不住眼中道不尽的哀戚。

    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董真的声音微微打着颤,像是雨夜淋湿的幼猫勾住路人的衣角,“陛下,安排臣到养心殿、给臣准备这般不堪入目的衣裳,都是您的意思吗?”

    董真已经准备好表演流程了,情绪要有层次:先震惊,再不可置信,接着心如死灰、哀莫大于心死,最后转变为听天由命任由皇权摧残在风雨中飘零的小白花。

    可没想到,两个人的剧目,自己精心设计,对面的人却不配合。

    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破碎感美人,董长清竟然笑了,并非冷笑、嗤笑、戏谑的笑或是别的什么,而是一种读书时被夫子罚站,看到熟悉的同窗时那种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拼命掐住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的那种偷偷摸摸的笑。

    不过,一位帝王的身份与小小学童还是不同的,比如说学童无论怎样也只能憋着笑意,而此刻,无法忍耐笑意的董长清干脆捂着额头栽倒在一旁,放肆地大笑开,连带着肩膀都抖动起来。

    董长清这一笑,笑得董真都失去了表演的欲望,哀切的表情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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