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暗流生
    马车驶离皇城那令人窒息的范围,窗外的市井喧闹逐渐取代了深宫的死寂,然而车厢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缓和。

    温疏野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方才在宫中的那点疲惫慵懒似乎只是表象,那周身散发的无形压迫感依旧若有似无地萦绕着。景清晏则始终望着窗外,侧脸线条清冷,仿佛一座沉默的玉雕,只有偶尔掠过市集招牌时微微转动的眼珠,显示他并非全然放空,而是在观察、记录、分析。

    直至马车稳稳停在镇北将军府门前,那股无形的对峙才被稍稍打破。

    温疏野率先睁开眼,利落地起身下车,依旧习惯性地回身伸手。景清晏搭着他的手走下马车,这一次,两人动作都更为流畅,仿佛已形成了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尽管这默契之下是冰冷的算计。

    府门前的守卫见主子回来,愈发恭敬地行礼。管家早已候在一旁,垂首禀报:“将军,夫人,午膳已备好。”

    温疏野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侧头问景清晏:“夫人是在房中用,还是去花厅?”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征询意见,但那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景清晏眸光微动。单独在房中用膳,自是清静,也更符合他“互不干涉”的契约精神。但方才宫中一番做戏,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将军府,若新婚第二日便分桌而食,难免落人口实。

    “去花厅吧。”景清晏声音平淡无波,“岂能因我一人,扰了府中规矩。”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温疏野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也好。”说罢,便极其自然地引着景清晏往花厅走去。

    花厅布置得并不似景清晏想象中那般武将风格的粗犷,反而颇为雅致。饭菜也已摆上,虽非极其铺张,却也精致可口,显然用了心思。

    两人落座,侍女安静地上前布菜。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温疏野吃饭的速度不慢,动作却并不粗鲁,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他似乎胃口不错,但对菜品并无太多挑剔。

    景清晏则吃得极少,动作优雅缓慢,每样菜只略动一两筷,便不再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程序。

    温疏野瞥了他一眼,忽然夹起一筷鲜嫩的清蒸鲈鱼腹肉,极其自然地放到了景清晏面前的碟子里。

    “这鱼不错,鲜嫩少刺,夫人尝尝。”他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夫妻间最普通的关怀。

    景清晏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碟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眸看向温疏野。对方脸上带着坦荡的笑意,眼神却深邃,看不出这举动是出于戏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做戏”。

    所有侍女都低着头,仿佛没看见,但景清晏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若拒绝,便是当众拂了“夫君”的面子,于理不合。他若接受……这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排斥。

    片刻的静默后,景清晏拿起公筷,同样夹起一块笋片,放到了温疏野碗中,声音清冷:“将军也多用些。”礼尚往来,无可指摘,却将那份亲昵瞬间拉回了安全的、互敬的距离。

    温疏野看着碗里的笋片,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也没说什么,夹起那片笋就送入了口中,吃得颇为惬意。

    景清晏这才垂下眼,极其缓慢地、用筷子尖将那块鱼肉分成极小的小块,然后才象征性地吃了一小口。动作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勉强。

    一顿饭就在这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情况下用完。

    侍女撤下碗筷,奉上清茶。

    温疏野端着茶盏,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问道:“夫人对府中起居可还习惯?若有哪里不合心意,或短缺什么,尽管吩咐管家去办。”

    景清晏端起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语气疏淡:“一切都好,将军费心。”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补充道,“只是我平日需处理公务文书,惯用的笔墨纸砚及一些旧籍皆在原府邸。不知可否遣人去取来?”

    这话合情合理,但他真正的目的,却是借此机会,让心腹之人能光明正大地进入将军府,与他传递消息。这府邸如铁桶,他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

    温疏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到其下的算计。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等小事,何需夫人操心。一会我让亲兵去景府,将夫人的东西一并取来便是。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管家。”

    他答应得爽快,却轻巧地将“遣人”变成了“让亲兵去”,直接将景清晏与外界的这条联系,控在了自己手中。

    景清晏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有劳将军了。”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温疏野笑得意味深长。

    这时,管家再次出现在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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