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难测宫门深
素来沉稳持重,洞察明晰,日后于朝政之事,亦需一如既往,秉公持正,与疏野相互扶持,方是家和万事兴,国泰民安之美。”

    这话既是期望,也是警示,更是对他们未来在朝中位置的微妙界定。天威之下,看似温言,实则重若千钧。

    两人立刻离座,躬身应道,声音沉稳:“臣,谨遵陛下圣谕!”

    又叙话片刻,门外有内侍低声禀报,言及另有几位大臣已在等候奏对。皇帝遂温和地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也累了,早些回府歇着吧。”

    “臣等告退。”

    直到再次步出那重重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离开那片巍峨皇城,那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才骤然散去,仿佛从深水之中终于浮出水面,得以喘息。

    车厢内,刚才在人前精心维持的那点虚伪的温情与和谐瞬间荡然无存,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温疏野几乎是立刻松开了虚扶的手,向后重重靠进软垫,长长舒了一口气,扯了扯严谨束紧的领口,脸上那副深情款款、意气风发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疲惫的慵懒和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痞气:“啧,这比带兵打一场硬仗还累人。”

    景清晏则默不作声地坐得离他更远了些,取出袖中一方素净的帕子,细细地、缓慢地擦拭着刚才被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都不放过,仿佛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或令人不适的气息。

    他垂着眼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听不出情绪:“将军方才在殿外,应对周鸿的言辞,未免过于轻佻孟浪。”

    温疏野斜睨着他那近乎洁癖的擦拭动作,也不生气,反而嗤笑一声,双腿随意交叠:“不孟浪,不把水搅浑,怎能堵住那些闲得发慌、总想窥探私隐的嘴?难道景大人更喜欢听他们继续探究你我之间究竟‘如何指教’?”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模仿着周鸿那令人不快的语气。

    景清晏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歪理邪说。”

    “有用就行。”温疏野浑不在意地耸肩,目光落在景清晏那依旧没什么血色、却因方才一番应对而更显清韧的脸上,忽然道,“不过,方才在陛下和太后面前,夫人那副低眉顺眼、微露羞赧的模样,演得倒是逼真至极。险些连我这知根知底的,都要信了夫人对我情深意重了。”

    景清晏收起帕子,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与行人,只留给温疏野一个线条优美却冷硬疏离的侧影。

    “彼此彼此。”他淡声道,语气平直无波,“将军那番情深似海、心满意足的表演,亦是炉火纯青,令人叹服。”

    温疏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嘲弄与兴味的意味。

    “看来,”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看向景清晏那片冷清的侧影,语调慢悠悠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挑战,“陛下说得对,这戏,不仅得接着唱下去。而且,为了你我的‘前程似锦’,还得唱得更真、更久才行,对吧,夫人?”

    景清晏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深不见底、宛若寒潭的眼眸,明明灭灭,窥不透丝毫真实的情绪。宫门深处的寒意,似乎已悄然浸染,将这小小的车厢也变成了另一个需要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