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难测宫门深

    温疏野脸上的笑容不变,搭在景清晏腰间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似是提醒,又似是无声的同盟。

    景清晏面色如常,仿佛全然未听出任何弦外之音,只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磬击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周侍郎说笑了。将军文韬武略,深得陛下信重,驰骋疆场、安邦定国乃其长,京中庶务何足挂齿。倒是下官久居京中,于边塞军旅、疆场征伐之事多有不通,日后若遇相关疑难,还需向将军虚心请教才是。届时,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温疏野,明确划清了文武界限,撇清了自己可能逾越职权、干涉军务的嫌疑,又将“指教”一词彻底拉回了正经的公务求学范畴,语气诚恳坦然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料到这景清晏如此滑不沾手,随即干笑两声,掩饰尴尬:“景大人过谦了,过谦了。将军与夫人夫妻一体,自是相辅相成,何分彼此,哈哈……”

    温疏野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搭在景清晏腰间的手松了开来,转而看似极其自然地一把握住了景清晏垂在身侧的手,对周鸿笑道:“周大人听见了?我家夫人面皮薄,最是守礼,可不经逗。这闺房之趣的‘指教’嘛,”他刻意顿了顿,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关起门来慢慢说才有意思,就不与诸位大人分说了,免得污了各位清听。”他这话粗野直白,混不吝中带着警告,顿时冲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机锋,将话题引向了暧昧不清的方向,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场面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景清晏的手指在他温热干燥的掌心微微一动,终究没有立时抽回,任由他握着,耳根却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薄红,并非羞赧,而是愠怒。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冽寒意。

    正在此时,一名内侍手持拂尘,快步走入偏殿,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虚假的热络:“宣——镇北将军温疏野,御史中丞景清晏,暖阁觐见!”

    两人神色同时一肃,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温疏野松开手,极其自然地改为虚扶着景清晏的手臂,语气沉稳低声道:“夫人,该我们了。”

    景清晏微微颔首,调整了一下呼吸。

    两人并肩,迈步踏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与无上天威的宫殿区域。穿过层层殿宇,内侍将他们引至一处较为温暖的暖阁。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权力的经纬线上,周遭寂静,唯有心跳声在提醒着此地的深不可测。

    阁内熏香袅袅,气氛比外朝正殿稍显缓和。皇帝坐于软榻之上,面带温和笑意。太后则坐于一旁凤座,目光慈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细细打量着殿下这对新人。

    “臣,温疏野。”

    “臣,景清晏。”

    “叩见陛下,太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人依礼下拜,动作同步,声音清晰沉稳。

    “平身,赐座。”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显得颇为愉悦,“昨日刚成了婚,今日便让你们进宫谢恩,未免匆忙了些,可还习惯?”

    “陛下言重,此乃臣等莫大荣宠,岂敢言辛苦。”温疏野率先回道,语气恭敬却不失武将的爽朗干脆。

    景清晏亦垂首恭谨道:“蒙陛下与娘娘天恩浩荡,赐此良缘,臣感激不尽,唯恐不能报效万一。”

    太后见两人姿态亲近,进殿时温疏野那小心翼翼搀扶的样子她看得真切,虽一个明朗一个清冷,倒也显得互补和谐,心下稍安,笑道:“瞧这俩孩子,站在一起真是登对,哀家瞧着心里就欢喜。哀家这媒,看来是做对了。日后需当相敬如宾,同心同德,既是夫妻,亦是朝中栋梁,方不负陛下与哀家的期望。”

    温疏野立刻拱手,笑容诚挚灿烂,仿佛真是那天字第一号心满意足的新郎官:“娘娘放心!能得清晏为……为妻,是末将几世修来的福分!定当珍之重之,举案齐眉,绝不敢有负圣恩娘娘厚爱!”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神发亮,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对这桩婚事满意至极。

    景清晏在一旁微微垂眸,长睫投下小片阴影,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他清冷人设的微赧(尽管袖中的指甲已悄然掐入掌心),声音轻而清晰:“臣,谨遵娘娘教诲。”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温和地询问了些婚礼的细节、府中安置情况,温疏野皆对答如流,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新婚妻子的“爱护”与“满意”,甚至巧妙地说了两句无伤大雅、体现“恩爱”的小趣事。景清晏则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姿态温顺,只在被皇帝或太后直接问及时才简洁回话,态度恭谨守礼,偶尔被温疏野的“趣事”波及,便配合地垂下眼帘,完美扮演了一位矜持内敛的新嫁娘。

    一番看似温情脉脉的家常问话后,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层天威难测的分量:“疏野已成家,心性当更为沉稳,日后更要尽心竭力,为国朝戍守四方、效力中枢,方是正道。清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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