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鼻端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他渐渐连臆想都无法做到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存在。

    当他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的时候,身体和心灵都充满了一种极端折磨后的疲惫和平静。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费劲呼吸。

    这种疲惫和平静让他感觉自己飘在淡蓝色的清澈天空中,一切都不再重要。

    其实,搬出地下室这件事是他主动提出的,后来也偶尔会回去住几天,住与不住,都只是他的一念之差而已。但是他没法欺骗自己——那是保罗和珍妮弗的幸福,不是他的。

    他难道不知道那个女人根本不会记得他吗?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所谓,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为之盲目,为之努力的人而已。他是无力的,现在终于可以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了——

    但幸福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体会过。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在他的心里,以至于滚烫的眼泪同样突兀地滚落。

    命运还是没让他就此结束,但不是让他活下来感受幸福的。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去寻找,如果他有选择的话……

    光/裸的皮肤相贴,他能闻到怀中女人的幽幽体香。

    华黛本着事后温存的想法忍了很久,还是说:“你可以不要抱我抱得这么紧吗,很热。”

    他沉默了一会,松开了一点,说:“嗯。”

    华黛其实有点后悔。先不提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指挥官大人明显是身怀优越到有点吓人的硬件条件但强忍着不用太久了。洗完澡之后,终端显示快凌晨四点,明天的会面好像是九点。

    就在她陷入睡眠的前几秒,脑海中突然浮现一行熟悉的荧绿色字体,内容是“暗杀!”。

    她猛地睁眼,滚下床,还没去拉男人,枪声已经响起,她感觉到腰侧一痛。窗玻璃和各种各样精致典雅的木质家具被子弹打烂,碎屑四溅,烟尘中浮现一个庞大的黑影,伴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嘶吼。

    华黛确信伊威被射中了不止一枪,不过这只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丧尸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那双猩红的圆眼往窗外看了看,走回来把缩在床下躲枪的她包裹进怀里,甚至还有闲心找了件睡袍给她披上,低沉嘶哑许多的嗓音响起,“联系亚昆塔。”

    “你可以解决他们?”

    半张脸被面帘一样的外骨骼挡住的丧尸说:“他们在不同方位,我不能同时处理。”

    而且丧尸状态被拍到会很麻烦。华黛也没多废话,终端很快接通。士兵已经赶到,伊威抱着她转移到了会面室,她穿完衣服出来时,军官已经在汇报,低着头不敢直视椅子上的庞大丧尸,“指挥官,我们已经找到杀手,但他们自尽了。”

    灰黑色的有着利爪的大手摊开,里面躺着或完整或破碎的带血子弹,“拿去分析制造工艺。”

    那是玛格丽特刚取出来的子弹,她正忙于取出些许碎片。华黛在旁边,发现她的速度很快,因为那些伤口愈合速度更快,碎片甚至会随着血液和某种灰色□□被排出,用不着动手。

    感叹了一番A+级异能者反科学的恢复力,她开始思索会是谁动的手。杀手的目标应该首先是伊威,其次是她,他们是真准备仅靠狙击杀他吗?还是想警告?前者的可能性明显很低,如果是后者的话……

    她打开终端,联系了阿尔弗雷德。后者大概是刚接到通知,语调严肃而急促,“凯,你还好吗?听着,这件事绝对是克劳德·奎尔的手笔,他现在已经不择手段了!”

    克劳德·奎尔,伊甸基地的议会首席。进化基地内没有人类,那么他就是当之无愧的人类权力顶点。研究院的人过来帮她处理腰侧的碎片割伤,华黛揉了揉眉心,“腰出了点血,别的都还好。你也应该小心,你什么时候到?会面必须提前了。”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玛格丽特瞥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的来源就是身边的大丧尸。她可以想象一男一女凌晨四点在床/上遭到暗杀前在干什么,不过这两个人确实在某些地方很像——比如异常镇定。要是她,至少也会感觉到后怕和虚脱。

    其实华黛确实有后怕,但她还是更怕丧尸。而且只要伊威活着,暗杀成功的概率也不大。

    取完子弹后,伊威变回人形,又穿上西装和丝绸领带,头发也仍旧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成背头。他坐到华黛身边,问她:“困吗?”

    “有一点。”她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环住她,于是她靠在伊威的肩上睡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