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中的暗流
    石头。相当多的石头。

    真木坐在凳子上,埋着脑袋,膝盖外倾,小腿交叉。这并非淑女应有的姿势,但她现在只是一个局促不安的人类女孩,仅此而已。

    她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辛夷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她们旁边是一扇门,门后是城堡管家的办公处,乌目刚刚进去,正与那位管家交谈。以人类的标准来看,这扇门隔音效果可能不错,但还是拦不住精灵的耳朵。

    “……大人最近情况如何?”

    “和原来一样,没什么变化。夫人常念叨你呢,希望你能多来看看。”

    “啊,我真是倍感荣幸。夫人现在身在何处?”

    “她忙着筹备今晚的宴会呢,现在应该在厨房检查……”

    真木不再关注房间里的对话,她吸了口气,粗粝而潮湿的味道灌进口鼻,让她嗓子眼儿发痒。仓鼠蜷缩在她衣兜中熟睡,它的身躯小而温暖,以某种固定的节奏起伏着。

    为什么人类要用石头来建造一座城堡?她困惑地想道,而且城堡中的植物还少得可怜……永昼虽然也是以石质建筑为主,但精灵们在其中种下了数不清的树木和花草,整座城都生机盎然,散发着清澈甜美的气息,仅仅是呼吸便已心旷神怡。

    但是这座城堡的气息……真木叹了口气。她惊觉这几天自己叹气的次数太多,已经超过了此前一年的总和。

    精灵曾经教给人类许多知识,其中肯定也包括建筑学,为什么他们不仿照呢?

    不要再想不相干的事了,她告诫自己,你来这里是有任务的。

    她收回心神,凝神倾听。

    真木有时觉得,精灵的听觉就像无数鸟儿一样,四面八方飞散开去,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越过一层又一层的石墙。

    穿着靴子的脚重重踏在地面上,那是卫兵在巡逻;长弓震动弓弦的嗡鸣,那是弓箭手在靶场操练;短促的钝响,那是厨房中用刀劈开棒骨的声音;风从小窗和箭孔之中灌入,酷似有人在吹响口哨……但是,她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声响。

    于是,真木意识到自己的方向错了。她深吸一口气,尔后再次沉心静气,专注倾听。这一次,她将注意力转到地下,竭力拨开那厚厚的泥土与地基的屏障,寻找她想要的声音……

    在无穷无尽的声响之中,她偶然捕捉到了一个发闷的、并不如何响亮的声音。一开始,她略过它,不加注意;但她随即倒退回来,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它上,收窄听觉,原先如水般蔓延开去的听觉收拢回来,笔直如箭,指向那一处。

    然后,她听到了……

    锁链声。

    *

    办公处的门骤然打开,在全神贯注的真木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像一只突然发现猎人已在不远处的鹿——随后强压着自己放松下来,恢复平常模样。辛夷倏然睁开眼睛,扣住了她的手。

    首先出来的不是乌目,而是一个女仆,她穿着一条连身裙,板着脸,似乎颇不高兴。乌目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为拜访城堡,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服装:精致刺绣的长外套,细亚麻衬衫,外加一顶滑稽的黑色软帽。实话实说,真木觉得他这身衣服有点浮夸,不过乌目神秘地摇了摇手指,说:“就要这么打扮,才会有人相信你的手艺。”

    真木对此有些怀疑,不过她决定最好还是保持沉默。

    这是他们昨天商量好的:乌目曾受雇于浮麦的领主——刺玫夫人,医治她的丈夫罗望。他在数年前罹患重病,卧床不起,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刺玫夫人四方求医,好不容易吊住了他一条命。乌目需要不时到城堡中察看罗望的情况,正好把她们带进来。真木和辛夷装作医师的助手,始终低着头。

    昨天,她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到处奔走。辛夷在联络点留下密信,总算把关于龙骑士的消息送了出去。她们同时得知,夜枭已经进驻城堡,而城堡的厨房多做了一份送去地牢的早饭。

    刺玫夫人会在今晚大开盛宴,那时城堡各处的守卫都会稍稍松懈,把注意力转向宴会,而非别处——这是她们营救的绝佳时机。

    那个女仆干巴巴地说了一声“跟我来”,乌目连忙朝她俩使了个眼色,率先提步跟上。真木匆匆跟了上去,辛夷在她身后。

    女仆脚步很快,领着他们拐入另一条走廊,踏上长而弯折的楼梯,又穿过另一条走廊。仆役和卫兵在走廊中来来去去,但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谁对他们多看一眼。

    每一条走廊在白昼也陷于昏暗光线之中,不过,随着他们不断转弯、上楼,走廊两侧墙壁上点着的油灯开始多了起来,光裸的石头地面也铺上了柔软的灰褐色地毯。

    当真木经过一幅挂画时,她以余光瞥去,看到那是一幅歌颂丰收的彩画,农妇正捋下金黄饱满的麦穗。

    他们再次转入一条走廊,入口有两个卫兵把守,他们神色警觉,手持长枪。女仆向他们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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