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麦城中
术麻痹自己的感官,但她不愿这么做。精灵敏锐的感官有着极大的优势,假如她真正适应,那么她也许能在这样的复杂环境中发现常人察觉不到的细微痕迹。

    虽然她对自己能否适应十分怀疑。

    “好吧,让我们来赌一把。”辛夷喃喃道,在一幢房屋前驻足。

    那可真是一座奇特的房子:比起房屋,它更像一艘莫名其妙冲上陆地的船,屋顶两侧都尖尖翘起,甲板(或者说类似于甲板的位置)上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有蒲公英、紫罗兰和迷迭香,甚至有一棵瘦弱的苹果树,树冠颤颤巍巍地遮住小半屋顶。窗户开着一道窄窄的缝,但已经钉死,无法推开,也看不到屋内的景象——除非你跪在墙边,把眼睛凑上去。

    虽然略显杂乱,但这么多植物已经足以让真木心情变好。她不由对屋主生出些许好感,虽然她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屋主是谁。

    辛夷上前一步,敲了敲门。那扇门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几根藤蔓从屋顶垂落下来,遮在门前——这很奇怪,人类一般都对遮挡去路的东西深恶痛绝。

    无人应答,但真木将注意力集中在屋门上,听到屋里有人在呼吸。辛夷似乎丝毫不觉意外,又敲了敲。第三次敲门时,屋主终于有了反应。

    “滚开!”门里的人喊道,他是如此不耐烦,以至于真木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试图远离那个喷发着怒火的源头,“不管你是谁,都别来打搅我!”

    辛夷微笑了一下,扬声道:“看来这地方不欢迎我们啊,那该怎么办呢?”

    屋里陡然安静下来。随即,砰的一声,门打开了。

    一个瘦高个儿的男人站在门后,他惊奇地瞪着门外的辛夷,一丝目光都没分给真木。“好啊,居然是你!”他终于开口,分不清声音里是惊吓还是惊喜。他把门彻底拉开,示意她们往里走:“进去说话,女士,以及这个……小丫头?”

    他尾音扬起,万分诧异地打量着真木。他的目光友好却锐利,让真木略有些不自在,好像他一眼便即看穿了她的伪装。她向他点了点头,静悄悄地走进房间。男人砰一声把门关上,震得墙壁都抖动了一下。真木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好在它看上去平整结实,没有任何塌下来的迹象。

    出乎意料的是,屋里整洁干净,甚至称得上温馨。

    石头壁炉里燃烧着鲜红的火焰,旁边码着一堆整整齐齐的木柴。屋里有两张桌子,较大的一张靠墙,上面堆满了书籍、纸张和墨水;较小的一张靠近壁炉,上面还放着一碗没吃完的炖菜。墙壁上以长钉钉着许多纸张,一眼扫去,有通用语,也有精灵语。

    不仅如此……真木的目光落在墙壁左上方的一张羊皮纸上。那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似乎是某种植物的叶片,但经过某些手段处理,连真木也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仔细地嗅闻空气,从中辨别出一些特殊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很微弱,但她能够确定……

    ——水银和硫磺的味道。

    桌子旁边有两把椅子,男人又从另一个房间——好像是卧室——里拖出一把折叠椅,支在壁炉旁边。他示意她们坐下,自己则从柜子里拿出几个杯子,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真木接过茶杯,低声道谢。与此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对辛夷的熟人抱有浓厚的兴趣。

    他个头很高,但整个人瘦巴巴的,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穿着一身长长的红色睡衣。因为她们突然到访,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似乎对穿着也不怎么在意,头发乱糟糟的,像第一次筑巢的鸟儿搭出的窝,脸型瘦长,活像一只鹫鸟。他看上去有四十多岁,头发中夹杂着少许白丝。

    不过,当他笑起来时,那种阴郁内向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真木心下一宽。

    她并不如何相信面相学,不过她知道该如何揣测人类的情绪——那比揣测精灵的情绪容易多了。不论如何,露出这种笑容的人应该是安全的。

    “你这两年似乎过得不错啊,乌目。”辛夷坐进宽大的椅子里,带着笑意说,“以前你可没这么大的脾气。”她以手支头,把右腿搭在左腿上。真木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吃惊地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陷进这把椅子里。垫子柔软又厚重,靠背略微向后倾,舒服得让人不想起身。

    “我正捣鼓我的事情呢。”乌目不自在地说,“生怕是有些不怀好意的人又想把鼻子伸进我家门……”他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在最后一把椅子上坐下,仍旧用他那惊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辛夷,好像她浑身长出了蘑菇。“每次你来的时候都会换一副面孔。”他低声抱怨。

    辛夷懒洋洋地喝了一口茶,示意真木也尝试一下。

    真木朝茶水吹了口气,谨慎地啜了一小口。

    她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茶水呈褐色,味道微苦,但它温热而有力:当它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的时候,她浑身暖洋洋的,意识似乎更加清明,也更加振奋。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身体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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