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嗅追踪
    这一夜司晨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的景象光怪陆离,她梦到启明破壳之时的场景,随后是折具那双哀求而渴望的眼睛;最后,她梦到多年之前,中部森林小小的树屋里,羽影和她待在一起的场景:

    她在床上躺着,昏昏欲睡,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暖和得像是怀里揣了一个火炉,只有裸露在外的小臂感到异样的寒冷。似乎是深夜时分,书桌上有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烛火细长,一伸一缩,像蛇的信子。羽影坐在桌前,他披着大衣,写写画画,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烛光映出他沉静的侧脸与下颌。

    突然,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窗外扑进——原来窗户留着一道缝,怪不得屋里这么冷——径直落在羽影肩上,亲昵地伸头去蹭他的耳朵。

    那只鸟儿的尾羽极长,簌簌颤动。它似乎是冒雨而来,羽毛湿漉漉的,一滴水从尾羽上滑落下来,砸在地上——

    砰!

    司晨骤然惊醒,她想跳起身来,却被毯子缠住,动弹不得;一时间,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慌,夜枭的黑影在脑海中纷乱闪过。

    启明——!她在心中大声呼喊,而白龙立即做出了回应,快得就像回声。怎么了?他半带抱怨地问,我正在盯一只兔子的梢呢,它还没跳起来,你倒先吓了我一跳。

    他的心音熟悉又温暖,司晨慢慢放松下来,绷紧的肌肉在松弛之时略微发痛。没事,她平复下来,含糊地说,只是做了个意义不明的梦。

    白龙应了一声,重又把注意力转回猎物身上。司晨发现毯子的一角被自己睡梦中卷到了身下,艰难地翻转身体,把自己从毯子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站起身来的时候,司晨才发现真木正颇感兴趣地盯着自己,精灵以一种奇特的姿势贴树而立,那双澄空一般的蓝眼睛里满是好奇之意。她的目光并不冒犯,但还是让司晨有点尴尬。启明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留下一片宽大压痕,司晨知道他正在远处狩猎,片刻就会返回。

    她挪开目光,辛夷正在收拾行李,两匹高大健壮的马——一匹皮毛纯黑,另一匹花色——在一旁听命,甩着尾巴,百无聊赖。她昨夜并未留意到这两匹马,这时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要骑马的话,我是不是应该……”骑龙?

    “不必。”辛夷转过身来,布丁蹲在她肩膀上。小巧可爱的仓鼠和神情严肃的法师,这个组合异常古怪,司晨险些没憋住自己的笑意。

    “你和真木共乘一骑就可以。”她说,丝毫不顾司晨瞪大的眼睛,“精灵轻得很,那匹马完全能撑得住。对了,那边有早饭,吃了就动身。”

    司晨张开嘴,又闭上。

    显然,这位法师习惯了发号施令,声音中带着一股惯常如此的威严。不过,这样确实是最合适的,没有鞍的情况下,她没办法乘龙而行。

    “启明呢?”她问道,“他怎么办?”她已经习惯白龙在身侧悠哉行走,一转头就能看见。但是,乘上马之后,她肯定不能离他太近;和其他动物一样,马估计也会惧怕龙的靠近。

    “我会给他施加一个法术,让他腹部和翼下的鳞片更接近天空的颜色。”辛夷显然已经考虑好,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他就能听凭心意而飞,不必担心被人发现。他在我们上方跟着就好,还能帮我们观察四周情况——也许,他会是第一个看见夜枭踪迹的。”

    司晨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

    换作平时,她会趁机追问法术相关的事宜;但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我会学到我应该学会的东西,她一边啃夹着咸肉的冷面包一边想,机遇总是有的,问题是如何抓紧它。

    我能飞了?

    白龙的心音倏忽在咫尺间响起,司晨吓了一跳,差点把一整块肉吞下去。“你就不能预先示意一下吗?”她不满地说,使劲嚼了几下,把那块肉咽下去。

    啧。启明从她身后的灌木丛顶探出头来,嘴边还残留着血迹,伸出长舌一舔便即擦去。司晨咂咂嘴,从舌尖尝出了鲜美的味道,那是启明与她的共感。

    “吃饱了吗?”她问,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

    勉强。启明朝辛夷走去,尾巴在司晨腿上轻轻拂过。

    两匹马因为白龙现身而躁动不安,黑马打了个响鼻,警惕地刨动蹄子。真木走过去,把它们的缰绳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挨个轻拍侧背安抚。马匹勉强消停下来,但仍然紧紧盯着启明。

    白龙悠然自得——甚至有些自满地——踱到辛夷面前,凝视着她。他昨夜并未展现出对辛夷的过分好奇,司晨大惑不解,暂且放下手边活计,想过去充当他们两个交流的中介——

    然后,启明用意识说:“你好,白塔的法师。”

    这句话和启明之前的所有心音都不一样;它似乎更响亮,更有力,更加……开放。如果说,司晨和启明意念交流时像两人头碰头窃窃私语,那么,这句心音就像是用喇叭大声喊出来的那样,在本该空空荡荡的天地间回响,让司晨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