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呼呼燃烧,鲜红火光摇曳。司晨不动声色地端详这位与精灵同行的法师,心中涌起惊叹之意。
她看上去大约有三四十岁,皮肤呈小麦色,深灰色的眼睛如同岩石的断面,鼻梁高而直,身穿亚麻衬衣,外罩绿色斗篷,长靴及膝。她有些像司晨曾见过的来自碧色——一座著名的南方城邦——的流浪者,那个南方人的长相与她颇为相似。
与此同时,这位法师也在打量司晨——和站在她身侧的启明。
白龙用尾巴圈着司晨的小腿,眼睛一眨也不眨。司晨十分忐忑(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在他人跟前露面),她清楚,出现在荒芜地的龙族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更不用说她与这条龙显而易见的亲密关系。龙骑士,她暗自咀嚼这个称呼,有些喜欢它的发音和意义。
那位法师似乎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面容如刀劈斧凿一般冷硬。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全然掩饰自己的震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司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震惊,这理所应当;喜悦,到底有什么人会因为传闻中早已消失的龙族出现在面前而欣喜?还有痛苦……极深邃的痛苦,在她眼底一闪而逝,司晨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看错了。
“局势终于要大变了吗,”她喃喃道,声音沙哑粗粝,“或许,我们也是时候开始……”
话音渐低,渐不可闻。她顿了顿,上前一步。
“孩子,你是谁?……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的话音里包含着一种迫切的、被压制过的恳切之意,司晨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回答:“司晨。”顿了顿,她指向身边的白龙:“启明。”
被审视之时,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她与他是一体。她从未如此细致地察言观色,想要知道他人对启明的看法究竟如何——毫无疑问,这也会影响到她对他们的判断。
白龙用鼻尖拱了拱她的肩膀,以表亲昵。
“这位是辛夷。”真木适时开口,她站在那位灰眸法师和司晨之间,但又和她们两个都拉开了一些距离。“我想,我们都需要了解一下情况。”她主动说,“假如你们不作反对,那么就由我来介绍我们的来历和去处。”
辛夷颔首。司晨把目光移向真木的脸庞,精灵那奇特的吸引力似乎随着时间流逝有所减弱,这时她终于能直视那张美丽的脸而不致失态。
她说话真奇怪,司晨沉思着说——当然,是用意识:好像从城堡里挖出来的古董,讲话不仅文绉绉的,而且还拗口。跟国王颁布的告示似的。
也许她真是个老古董,启明说,他依旧警惕,但一层戏谑之意在他心中浮起:精灵不都是这样的吗?看上去年轻,但谁知道她现在多少岁了。而且,通用语可不是精灵的母语,没准儿你说精灵语也是这个样子。
有道理。司晨表示赞同。
“你是否听说过白塔?”真木问道。
白塔?
“我听说过。”司晨慢慢地说,从记忆里扒拉出零零碎碎的知识残片。她惊恐地发现,持续数月的荒野生活让她对此前看过的书籍都有所遗忘,像岩石经风沙磨损。“在百年战争之前,白塔曾经矗立在夕句城外,负责招揽和训练全国具有魔力天赋的人,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法师。”她顿了顿,有些迷惑,不太明白真木为什么说起这么久远的历史,“在战争爆发之时,白塔便即倒塌,就此解散。”
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真木和辛夷似乎都在等待她继续往下说——但司晨对白塔的了解到此为止。她不安地变换双脚站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我们做的还不够。”辛夷开口道,语气中略带无奈,“你说的并没有错,只不过——那是白塔的前身,而不是如今的白塔。”
“栖鸦塔倒塌之后,白塔元气大伤,但并未作鸟兽散。她从朔风的重重围剿之中存活了下来,一直坚持到现在。”辛夷探手入怀,取出一封信笺,小心又仔细地把它打开,“实话实说,这相当不容易,朔风手握整个帝国的权柄,他麾下的夜枭又残忍凶恶……我们到此,就是为了从夜枭手中救出我们的一个同伴,他前天夜里不幸落入了夜枭的魔爪,希望他能安然无恙。”
启明挪动足爪,尾尖轻轻碰了碰司晨的脚踝,似乎想提醒她什么东西。
司晨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只仓鼠还缩在她胸口处的衣袋里呼呼大睡,她能感觉到它那小小身体的温暖与起伏。一会儿,司晨承诺道。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自己之前未曾听闻过的名词:夜枭。可想而知,这里的夜枭指的一定不是那种在黑夜里捕猎飞行的鸟类。
她在脑海中勾勒那群披着黑色斗篷的法师,惊觉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是如此合适。夜枭,她默念这个称呼,原来那群黑衣法师有这样一个名字。
辛夷递来那封信,司晨伸手接过,上下扫视。
信纸抬头写着辛夷的名字,看来这是一封寄给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