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说什么？司晨一时间找不着北，关于精灵的传说和故事闹哄哄地涌入她的脑海，按精灵的习俗，我是不是该行见面礼？等等，那个手势是怎么做来着？
不用管这些！启明低吼一声，他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了：现在是她要来认识你，是她走出了长青地，她理应遵守人类的礼仪。
这些念头几乎在一瞬间波动完毕，快得像两堵相隔极窄的石墙之间荡漾回音。司晨不易察觉地深吸一口气，把匕首稍微放低一些。真木凝视着她，目不转睛，好像她才是一条龙。
“你好，陌生的精灵。我可以怎么称呼你？”她主动问道，后知后觉地开始好奇。精灵向来避世而居，只有极少数例外，她想破脑袋，也猜不出面前这位精灵究竟为何走出了长青地。她仍旧惊叹地望着精灵，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容光。
“唤我真木即可。”精灵道。
方才司晨太过震惊，没有细听她的话语，这句话一出，司晨登时又有些心神恍惚——她的声音极为悦耳，虽然并不响亮，但听在耳朵里却清清楚楚，如同风铃摇动，又如山泉激石。精灵族有着奇特的魅力，能令凡人心智迷乱，司晨此前并未接触精灵，不禁心旌摇动。
她近乎渴望地注视着这个精灵，握住匕首的手慢慢松开，原本紧绷的肌肉都放松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但一定不是现在的情状——一定不是手持武器相对而立、状如仇敌……
启明恼火地发出嗡鸣，强硬地把司晨的心绪扭正；那感觉就像是被白龙咬着衣领用力甩。司晨整个人都轻微地晃了一下，视线终于聚焦，才惊觉自己方才有多松弛，匕首柄已经滑到虎口，差一点就会掉到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开口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口中发干，顿了一下才得以如常发声。
“我的名字是司晨。”司晨指指自己，犹豫了一下，又指向启明，“这是我的龙，他名叫启明。”
真木向启明微笑了一下，于是整片空地都为之一亮。启明刨了刨地面，他的警戒心尚未消退，但已经比之前缓和不少。被精灵发现，他沉吟着说，这我倒是没有想到。不过，再怎么说，也比被帝国的人发现强。
起码精灵不会和帝国官府告密。司晨附和道。应该不会吧？他们和帝国的关系又不怎么样。
你说，她有可能帮助我们吗？启明问道。
司晨也在想这个问题，她的心跳又加速了，隐约感觉到局势在发生变化。毫无疑问，他们急需帮助；司晨需要一位老师教导她如何使用魔力，启明也需要一个固定的落脚处，一个不会他一露面就有人举着草叉冲上来的地方。
她甚至的确考虑过是否要去长青地；精灵对龙族的态度较为友好，他们相信万物有灵，对任何生灵都愿意伸出友善的手。但考虑过后，司晨还是打了退堂鼓——她从未见过精灵，这个族群自从百年战争后便守在长青地，极少在世人跟前露面，她对他们的了解都来源于泛黄的书页之中，不敢冒此风险。
她收回心思，凝视着真木的眼睛。“你为什么决定这时候现身？”司晨直截了当地问，“我们刚刚已经注意到了，你在偷窥我们。”
“我并非有意如此。”真木说，“我和同伴为了追踪敌人来到此处，而我听到了你们的动静，想要来查看情况。”她略微低下头去：“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我为此感到抱歉。”
同伴？
敌人？
司晨和启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两个不同的词，启明耸了耸肩：先问你的重点。
“同伴？”司晨重复。
“没错。”真木颔首，“我的同伴是一位人类法师，她现在应该在不远处的营地休息，等待我回去。”她谨慎地向他们走近一步，而司晨和启明都没有对此表示反对。“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见她，我会为你们引见。她现在可能已经等得有些焦急了。”
精灵与人类同行？司晨和启明对视一眼，刹那间无数心绪在他们心间流转。
我们能信任她吗？司晨犹豫不决地问。她浑身燥热，脑子里乱哄哄的。
启明比她更加冷静，他似乎对真木抱有更多的疑虑，挪了一下前爪，在泥地里留下深深的划痕，无意识地勾断了一根爬地藤。我觉得我们暂且先得跟着她走，启明说，这也许是一个转机。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蛰伏在深林之中，焦灼等待猎人离开；厚重的石碑矗立在边境线上；以及……她，反复猜测精灵语单词的发音，睡梦之中渴望着热闹的人群和集市。
司晨一时默然，半晌才传去心音：多加小心，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珍贵……多重要。
我当然知道。启明瞥了她一眼，他的眼眸比火光要明亮得多，流露出惯有的自得，随即又转为凝重：你也是。
司晨收起匕首，探手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