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朔风……司晨皱起眉头,有些迷惑。她当然知道朔风;准确地说,荒芜地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他不就是帝国当今的宰相吗?
准确地说,自从百年战争之后,朔风就一直身居高位,“宰相”这个名号已然与他深深捆绑。他侍奉过四位国王,地位早已比皇位还要稳固。在如今的帝国民众看来,“宰相”就等同于朔风此人。除却宰相一职之外,他还有着大法师的名号。几乎每个身怀魔力的孩子都会在展露天赋之后前往夕句——也就是帝国的首都——接受测试与训练,而这个体系全然在朔风的掌控之下。
司晨很少关心朝政。她在森林中长大,父亲定期去村镇中购置物资,因此,她对当今帝国高层的了解少之又少,除了破旧的书籍之外,就只有偶然听到的村人的议论。他们对朔风的态度十分平淡,就像大多数老百姓对高位者的态度那样,漠不关心,只有在新的政令下达之时会给出反应(多数时候都是悄声痛骂,因为税赋总是加重)。
而历史书上对朔风的记载也并不多,他是一位法师,在百年战争伊始之际辅佐国王,帮助帝国对抗龙族,拟定黑山之誓,也因此得任宰相一职,并荣获大法师的称号。
法师的寿命与普通人不同,普通人最多活上六七十年便会老死,但法师的寿命往往更长。他们的寿命与魔力大小有关,越是法力高强便越是长寿(当然,有些法师会动用禁忌魔法,强行延迟自己的死亡)。但人类不比精灵,历史上记载的人类法师最多活到一百五十岁便即逝去,长生不老不过是臆想。朔风在刚刚登上宰相之位时不过二十多岁,如今已超百岁高龄。
对司晨来说,这个人就像是封存在书籍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的一个形象,虚无而模糊,她从来没有多加注意。
不过,那群黑衣法师竟然是他的手下。
启明动了动脊刺,发出细微的声响。你可别忘了,他提醒她,现在我们的立场和帝国官方是敌对的。帝国憎恨龙族,为此将龙族彻底驱逐。在荒野中晃荡并非长久之计,我们迟早会被帝国察觉,到时候,他们多半会派人来取我和你的性命。你提到的那位“宰相”——天啊,这真是个拗口的词——似乎是帝国身居高位的统治者之一呢。
司晨明白启明的意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现在太过弱小,需要庇护和教导,而白塔——这个与朔风及夜枭为敌的组织——也许是一个合适的选择。但她仍然有所疑虑。真的可以相信辛夷吗……?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右下角,登时如遭雷击。
那里落有一枚鲜红印章,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新盖——
飞鸟展翼,没入海洋。
*
“这个标志……代表的是白塔?”司晨问道,死死捏着那张纸。她声音不住颤抖,以至于其余两人都发现了她的异样,投来不解的目光。
“没错。”辛夷很快回答,目光中包含疑虑,“那是白塔独有的徽记,由一位大法师创作而出……怎么,你在哪个地方见过它吗?”
……当然见过。司晨双手颤抖,慢慢松开那张信纸,这才发现那张纸差点被她捏破。她把信纸递回去,辛夷接过,放入怀中,眼神依旧不解。
司晨不打算和她们解释这一切,只不过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的时候,神色已然归于平静。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曾在羽影遗物上出现的标识会是白塔——法师口中的某个隐秘组织——的徽记。
她的父亲可能曾经加入过白塔,这个认知使得司晨心绪翻涌,无法平息。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不可能抽身而去了。这是一个必须解决的谜题,而面前的法师与精灵是她现在具备的唯一线索。
……等等,或许并非唯一。
“你刚才说,你们前天夜里遭遇了‘夜枭’的袭击?”司晨问,回避了辛夷的问题。现在还不是把她自己的身世一股脑儿吐出来的时候,至少也要再等几天。
“是的。”辛夷颔首,“我们从夕句一路到此,本来以为已经甩脱了夜枭的追踪,但事实证明永远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在前天夜里追上了我们,趁我们睡着时发动袭击,想要俘虏我们,夺回宝石。战斗中,我与两个队员失散,他们携带着宝石,此刻应该正往白塔驻地赶去。还有一个队员……”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皱纹变深:“他被夜枭俘虏,连夜带走,不知所踪。”
“我是在昨天与辛夷汇合的。”真木补充道,“那时有两个夜枭在追赶她,我们合力解决了他们。此后我们设法追踪夜枭的踪迹,但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我猜,他们很有可能是用魔法抹去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那个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