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烦躁地哼了一声,眨巴着金色的眼睛。我没记错的话,人类难道不是一般在夜晚睡觉的吗?
“……倒也不一定。”司晨纠正了他,“他们也可能是太累了,于是暂且休息一阵。”
他们又陷入沉默。半晌,启明低下头——他的脖颈和蛇一样长,伸缩自如——将脑袋凑到司晨腿边。如果你要救他的话,得赶快。启明静静地指出。那群黑家伙多半不会睡太长时间。
还有——他又直起身子,脖颈弯成拱状,将眼睛置于与她的头齐平的位置:你要去的话,我也去。
“你不能去!”司晨瞪着他,压低声音。她语气激烈,话音一落,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放缓语气,但依旧坚决地说:“在旋覆山的时候,那群人就对你虎视眈眈;你绝对不能去冒险,万一惊动了他们——”
那就都别去。启明凝视着她,以同样的坚决回答。
司晨一时默然。毫无疑问,他们和那个男孩素不相识,并无任何关系,放任不管是最为安全的方式。假如她是一个娴熟的法师,或可与那三个黑衣人斗法;但她身具魔力却全然不知如何使用,对上那三个法师会明显处于劣势。启明虽然身披坚甲、牙尖爪利,但他绝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那样的代价他们无法承受。
“……那,我们就在这里躲着,等他们走远。”司晨作了决定。她站起身来,发愁地望着白龙这一身光滑明亮的鳞甲——反射着正午的灼灼阳光——思考着该怎么让他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如果你是绿色的就好了。”司晨嘀咕。
就算我的鳞甲是绿色的,我也照样引人注目。启明倨傲地说。司晨哼笑一声,走到悬崖边上往下望。然而,正如她还在对面时看到的那样,坡度极陡,像是极高又极窄的阶梯,启明根本没办法爬下去;如果飞下去的话,动静又太大。
“只能在这儿干等了。”司晨喃喃道。
她靠着启明的侧腹坐下,伸开双腿。她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依旧明晃晃,整个视野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略略皱眉,启明支起一只翅膀,把她笼罩在阴影之下。但她还是觉得热,心烦意乱,用手捂住自己的双眼。
“我还是想去看看。”半晌,司晨没头没脑地说。她抱住膝盖,双手交扣,声音闷闷的。
她的心音近乎请求,因为她想起待在旋覆山的那个山洞之中的时刻。那时她困在洞里,两名法师步步紧逼,如果不是那道被误轰出的裂口,她早已横尸洞中。她不知道那个男孩是谁,这群人究竟要带他去哪里,对他做什么。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不会是什么好事。
启明并不如何意外。可以。他出人意料地说,如果你只是去看看的话。
司晨跳起来,险些一脑袋撞在启明的翅膀上,幸亏白龙反应迅速,哗啦收起翅膀。“我会非常小心。”她保证道,“绝不轻举妄动。”
你这话可没什么说服力。启明嘀咕道,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你最好先简单包扎一下,他嗅嗅她的右手,一股血味。
司晨在手腕上缠了一圈白布,所幸伤口并不大,出血量也不多,但她的右手依旧隐隐发麻。偏偏在这种时候……司晨叹了口气,把白布用力缠紧。她再次检查了自己的匕首,将之插回靴边。
她穿过长草,矮下身来,再次细细观察周围地形。
从她所在之处开始,地势倾斜下降,大致形成一道山坡。山坡上稀稀疏疏地长着树,像是劳累半生之人的头顶。山坡称不上陡峭,但也并不如何平缓。坡底下,树林从稀疏到繁密,下坡之后再走数十步,就是那片黑衣人选中暂歇的林间空地。他们此时正蜷缩在垫子上呼呼大睡,火堆已经熄灭,间或有几缕白烟冒出。
奇怪的是,他们就算睡觉也没有摘下兜帽。
居然不安排人守夜,有古怪。启明若有所思地说。司晨回头看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龙这等架势:像一只等待捕猎的猫,足爪接触地面的力度放到最轻,身体压低,尽可能贴近地面,尾巴在身后警觉地摆动,像一条游走的蛇。
现在是白天,他们也不需要守夜。司晨指出。不过,她确实对此感到疑虑——他们不安排一个人盯着点吗,不怕自己的俘虏趁机逃跑?他们对自己的捆绑手艺就那么有信心?
还是说……他们布置下了旁人不可见的魔咒陷阱?
启明舔了舔嘴唇:我建议你按照后者来准备。
司晨耸了耸肩作为应答,目光重新转回前方。也许,她可以借助草木的掩护潜行到他们的营地不远处,可一旦下了坡……
一匹马抬起头来,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司晨眼睛一亮,那个法师在拴马时将马群拴在了靠近这面山坡的方向,五匹马聚在一起,百无聊赖,有的嚼着干草,有的不时甩尾驱赶蝇虫。马群、那个男孩与三个法师组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