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漫游者吗？”这是司晨的第一个问题。启明对这个问题不是很满意，不过司晨不打算搭理他。
他们穿过夜色中的树林，真木领先他们数步，在前引路。她折下一根枯枝，用咒语点燃了它，为司晨照亮前路。她手持树枝，毫无戒备地将后背暴露给他们，不过司晨有点怀疑这是精灵故意为之，好让他们安心。
她的脚步轻盈无声，犹如花豹夜行，走路姿势也和人类有着细微的差别。司晨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差别，也许是她抬腿更高一点？抑或是她手臂摆动的弧度更加漂亮？还是……她踏足之后，竟未留下任何痕迹？
漫游者——这是精灵族对选择在长青地之外漫游的精灵的称呼。在百年战争之前，漫游者数量极多，他们在荒芜地行走，以自己的双目见证世间万物。战后，漫游者的数量急遽下降，但仍有精灵流落四方，只偶尔回归长青地，为本族带去外界的讯息。司晨曾在中部森林中得聆陌生精灵的歌声，那应该就是一位漫游者。
真木似乎有点吃惊。“不是。”她简短地回答，“我离开长青地没多久。”
“你为什么要离开长青地？”
这一次，真木顿了顿。“说来话长。”她苦笑道，“不如让我的同伴和你解释吧。”
司晨挑了挑眉，不过没有计较她避而不答。“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看到我和启明，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哦，涅盘啊。”真木扬起一边眉毛，偏头看她，似乎有点被逗乐了，眼睛稍稍眯起。“人与龙同行，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我不过是把自己的惊讶隐藏了起来罢了。”她踩在易碎的落叶上，依旧无声无息，“一位龙骑士……这会改变许多事情。”
龙骑士。司晨眨了眨眼睛。这位精灵刚露面时，便称呼她为启明的骑士。在久远的传说与歌谣之中，龙骑士指那些能够驯服龙族、敢于御龙而飞的人；但那是一个已经过时的称呼，龙族向来高傲，愿意搭载人类的龙少之又少，只有最勇敢也最智慧的法师才能驯服巨龙。由于百年战争，吟游诗人不再歌颂龙骑士，只有那些破损泛黄的羊皮纸上，还记载着勇士御龙的壮举。
“你说的龙骑士……指的是骑在龙身上飞的人吗？”
这下子，真木确实笑了。那不是在嘲笑司晨无知，而是单纯感到有趣的笑声。这声音清透明亮，犹如晨鸟鸣啭、颂唱黎明，令司晨不自觉地偏头靠近，想要捕捉到更多。当笑声停止之时，司晨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惋惜，以至于嘴里发苦。
“简单来说，能够与龙心灵相通的人，就是龙骑士。”真木向司晨点了点头，面上仍有笑意残留，“你将来会了解到更多……你本该知道的东西。”
“那听起来不错。”司晨应声，左手悄悄搭上了启明的肩膀。白龙在她身侧跟随，他并未放轻脚步，行走时鳞片擦过灌木，一只停在树上的雕鸮扑啦啦惊起，用橘黄色的眼睛凝视他片刻，随后一旋身没入林间。
*
“你们先在此处稍等，我与她说一声。”
鲜红火光已然可见，精灵回头嘱咐他们，随后熄灭那根简陋的火把，向那个营地走去。司晨向营地的方向凝神注视，一个瘦削但脊背挺直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火旁，一动不动，长发编成低马尾，又从中间二次扎起，像两条拧在一起的蛇。
火光为她镀边，她如同一尊只出现在古代传说中的沉默石像。
启明抬起头来，嗅闻空气，少有地流露出困惑的情绪：她的气味……很特殊，我用言语描述不清楚。说罢，他低下头来，在意识中将气味传送给她，司晨登时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她努力分辨，其中有艾草点燃之后会散发出的苦味，还混杂着……松针的气味，以及些微酒香。
她闻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启明又说。
胸前的口袋里有活物动了动，司晨险些就要惊跳而起——随后她才想起，那是那只名叫布丁的仓鼠。它似乎睡着了，连精灵在旁都没有发现。
司晨轻轻拨开衣兜，看见它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爪子不时抽动。她这才想起，他们是在仓鼠的指引之下遇到这个精灵的，不知道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他们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待，精灵的步伐轻巧又迅速，没几下就出现在火堆旁，俯身与那个女人交谈。
她动了动，回过头来，鹰隼般的视线扫过他们所在的地方，但显然并未发现藏在树后窥探的一人一龙。她慢慢站起身来，一瞬间火光为她拉出极长的黑影，恰恰投到他们身上，又随着她移动脚步而消失。
启明警觉地望着她，脊刺又一次竖立而起。
司晨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