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鼠与精灵
,耐心地等它仔细嗅闻空气,粉色的鼻头一耸一耸。它十分聪明,聪明得过了头,司晨忍不住怀疑它那小小的躯壳里装着人类的灵魂。虽然司晨与它全然陌生,但它却很快与她亲近起来,甚至对启明也并不如何惧怕。

    白龙对此不太满意,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布丁像别的动物那样恐惧他的话,引路也许就不会这么顺利。

    他们向东北方行走,一旦偏离方向,仓鼠就会吱吱抗议。司晨每走一个小时都会再次把布丁放下来,让它辨认气息。那一夜睡觉时,司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压到它,在营地旁边拿草叶和细树枝给它铺了个简陋的窝。幸好有启明在侧,不然这只仓鼠很快就会被叼走吃掉。

    布丁对那个窝十分喜爱,睡得四脚朝天。第二天早上,司晨饶有兴致地戳它浅白色的柔软肚腹,它醒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抱住她的指尖蹭蹭。司晨立刻理解了折具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只宠物,如果不是她已经有了启明,她也想养一只。

    我不是宠物!启明抗议道,司晨连忙去安抚他。

    他们继续在寒林中跋涉前进,直到孤月高悬、漫天繁星之时才停下来休息。树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沐浴着银色的月光。司晨挑了一个背风处准备扎营,招呼启明过来帮忙清理。

    他踱步过来,毫无预兆地喷出一小股鲜红火焰,吓了司晨一跳。“你可千万别把这地方烧了。”她想起自己几年前见过的山火,心有余悸地说。

    放心,我有分寸。启明回答。

    他用爪子扒开灌木丛,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司晨用石头围成一个圈,把枯枝放在其中,示意启明对准这个尚未燃烧起来的火堆喷火。启明张开嘴,喉咙鼓动,火流准确地点燃了树枝。司晨松了一口气,准备拿出还没吃完的兔肉。

    这时,启明忽然说:别动。

    这两个字单拿出来或许有歧义,但司晨和启明心灵相通,知道他指的是让她继续自己的动作,不要表露异常。司晨用削尖的木棍把兔肉串起来,架到火上,动作依然流畅。有人在窥视我们?她问,一颗心已经高高吊了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

    没错。启明懊恼地说,真不知道为什么她都靠这么近了我才发现……那看起来像一个年轻女人,但闻起来很奇怪,像一种特殊的植物。她应该不知道龙能夜视,或者说暂时没想起来这一点。总之,她在窥视我们,西北方向。

    司晨咽下一声惊呼,及时垂下目光,逼着自己凝视在火上吱吱作响的肉块。她心跳飞快,近乎头晕目眩。应该不是那群黑衣服的法师吧?她问,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太阴魂不散了。

    不是,白龙肯定地回答。我认得他们的气味,和她不一样。

    你有把握拿下她吗?司晨问,思考着自己该拿匕首还是拿弓箭。

    我有把握抓住她,但此外不敢保证。启明也垂头凝视着兔肉,尽管他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她身上的气息太古怪了,我从来没闻到过。如果她是法师,或者别的什么的话,我们会很被动。

    司晨一个激灵。那我们更应该主动出击,司晨咬着牙说,法师只有全神贯注才能施展魔法,我们不能让她安安静静地待着。

    你说得对。启明咔嗒一声闭上嘴,后腿肌肉慢慢隆起。三,二,一——

    “你好啊,龙和他的骑士!”

    清亮的嗓音响彻树林,司晨一惊之下险些栽进火堆。她跃起身来,警觉如敏锐的鹿,手中匕首寒光闪烁。启明同样错愕,他昂起头来,脊刺根根直立,满怀敌意地直视那个从夜色之中现身而出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为奇特的少女,身披雪白斗篷,张开双手以示自己并未手持武器。她身形修长高挑,淡金色的长发简单束起,依旧像一把月光一样流下来。她腰间挂着一把佩剑,剑鞘呈黑色,狭长而精致,可想而知,其内的剑本身也该是名贵的武器。

    可她的面容——她的面容……

    那绝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容光;她皮肤白皙,浅蓝色的双眼宛如盛着星光,眼尾略微上挑,每一寸弧度都是那么完美。她面上中流露出友善之意,让司晨想立刻扔下匕首,去迎合她的善意。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夜色无法模糊她的容颜,篝火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像流星划过天际之时发出的光辉。

    司晨目瞪口呆,不可思议。

    那个少女有着尖尖的双耳,形状像镜子的碎片,那是精灵不同于人类的诸多标志之一。

    在寒林里——没错,是寒林,而不是长青地——他们遇到了一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