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伸长手——在绳索的限制之下——用力掀开自己的衣兜;一个小小的黄毛脑袋从中探出来,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动,警惕地望向四周。
“布丁。”折具轻声呼唤,那似乎是这只仓鼠的名字,因为仓鼠唰地一下仰头看向了他。
“跟着她走。”折具叮嘱,“带着她,去找我们的人,然后再回来救我。”
他向这只仓鼠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如同蚊虫鸣叫,司晨自己也很吃惊她居然能听清他说了什么。仓鼠爬出衣兜,焦急地望着他,在他大腿上转了几个圈。
“快走。”折具催促道,语气急促。他仰头向司晨示意,神情严肃。仓鼠叽叽叫了几声,从他身上爬下,飞快地向司晨跑过来。
她睁大眼睛,差点惊叫出声——然而,这只仓鼠并未触发任何警报,一溜烟儿地跑到司晨脚边。司晨伸手抓起它,它毛茸茸的,在她掌心里害怕地打着抖,但没有躲开她的手指。它探出头去,不舍地望着折具,粉色的、光秃秃的尾巴不安地甩动,痒丝丝的。
“照顾好她。”折具轻声说,司晨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这只仓鼠。她点点头,把仓鼠塞进自己衣兜,旋即缓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鼾声忽又中断,司晨僵立原地;山坡之上,白龙的爪子骤然收紧,瞬间弹出翅膀。这一次,那个一直打鼾的黑衣法师当真醒来了。启明死死盯着他,而司晨与白龙共享视野,看到他翻了个身,伸手揉着眼睛。
快跑!启明在意识中低吼。无声狂奔,这几乎是司晨所做过的最困难的事情,但她还是勉强做到了——她没有回头,驱动双腿,大步向前,拉扯得胯部都隐隐作痛;她做出的动作介于飞奔和快走之间,猫着腰跑到坡底,毫不犹豫扑到地上,贴地滚进了那堵黑莓屏障之中——
疼——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密匝匝的枝条抽打着她的手臂和脑袋,无数小刺都拥上来,划破她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她手上被划出乱糟糟的血痕,枝叶勾挂住她的衣服,想把她困在原处。它们从一千个角度弯曲着伸过来,揪住她的头发,缠住她的衣角,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伤痕。
司晨四肢并用,她紧闭双眼,竭力挥动手臂,把挡路的枝条都拨开;意识中传来启明担忧而愤怒的嘶叫,但她没有去管,找准地方,缩进黑莓丛深处,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不再动弹。
密密的枝叶在她头顶合拢,把她隐藏起来。她张开嘴,无声地喘息,视线都变得模糊。透过启明的双眼,她看到折具抬起头来,向那个法师说着什么,嘴唇张张合合。法师俯视着他,随后扇了他一耳光。男孩毫无反抗之力,他倒在地上,半天都没有爬起来。他的举动吸引了那个法师的注意力,他压根没有看向她这一边。
他叫醒自己的两个伙伴,收拾好东西,口中吟唱着咒语,把露营的所有痕迹都抹去。他们重又乘马离去,把折具像来时那样僵硬地放置在马背之上。他们不住抽打马腹,向南而去,谁也没有多看这面山坡一眼。
长久的寂静。黑莓果实那特有的、发腻的甜味淹没了她,她能闻到类似酒类发酵的微醺气息。
……没事了。
随后,启明的心音响起。他抚慰着她惊恐的心绪,语调温柔;而当司晨抬起头来的时候,白龙从天而降,落在黑莓丛前方。地面重重一震,黑莓那密密的枝条随之簌簌颤动。启明伸出前爪,毫不费力地扒开荆棘,巨大而锋锐的足爪按在黑莓丛上,强行把它从中间分开。
司晨眨着眼睛望向他,终于舒展身体,慢慢站起身来。她面颊、脖颈和双手都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当她站直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掏出衣兜里的仓鼠。淡黄色的小东西并未受伤,在她的掌心里耸动鼻子,向面前的白龙投去惊奇的目光。
*
“嘶——”
司晨蹲在河岸上,对着自己的倒影,龇牙咧嘴地给自己上药。她现在看上去惨不忍睹,黑莓的枝条、叶背与叶柄上遍布细小而尖锐的倒钩,不少钩刺都留下了她的血迹。启明卧在她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舔水,他的舌头很长,轻松将一大片水勾回口中。
布丁——那只淡黄色的仓鼠——正捧着一颗黑莓,嘴巴嚼得飞快,胡须不住颤动。司晨摘了一捧熟透的黑莓,堆在一块布上,那只仓鼠甚至都没有那堆黑莓高。启明瞥了它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缕火苗: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按折具说的,把它送回他的伙伴身边。”
白龙哼了一声,表示赞同。他转过头来,凝视着司晨的脸颊。你看上去像是被熊舔了一口。下次别冒这么大的险了。
“那倒不至于。”司晨哭笑不得,她收好药膏,把布丁装进胸口处的衣兜。仓鼠仍然抓握着一小块黑莓,锲而不舍地往嘴里送。
*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布丁果然能够指路,司晨把它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