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俘虏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契约会失效……”司晨第一百次说。

    好啦,好啦。启明愉悦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你已经问得够多了,再问下去,我也不能给你变出一个答案来。这是件好事,不是吗?起码,我们不需要终生流落荒野了。

    “但我们依然不能光明正大现身人前。”司晨指出。

    那也比之前要好得多。启明轻快地说,我建议你暂且把这个谜题储存起来,像松鼠把榛子塞进树洞那样。我们遇到的谜团太多了,如果一直沉心其中不能自拔,那么你就会被它们困住。等到有线索的时候,我们再把它拿出来仔细拆解。

    司晨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也许是因为启明是一条龙的缘故,他的思维方式向来出乎她的意料,似乎能弥补她有时患得患失的多虑心理。

    他们重又回到了迷河支流之畔,河流潺潺淌过林间,两岸的石头上长满深绿色的青苔。河水撞在石头上,泛起白色的泡沫,发出的声响清脆得不可思议。司晨小心翼翼地蹲在岸边,掬起水来洗脸,那水冷得她打了一个寒战。启明俯身饮水,他伸出长舌,把河水卷进嘴里,咕咚作响。

    这条河流奔腾得如此欢快,仿佛永远都会这样唱着歌流下去。然而,这只是它的面目之一,当冬天来临,由冰原吹刮来的寒风会令气温下降到人类难以忍受的程度,那时寒林之中的所有河流都会冰封,潺潺水声也将止歇。

    与司晨初入旋覆山的那段日子相比,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寒林的夏天是如此短暂,而秋天以及紧随其后的冬日将向他们展示自己的威力。

    好在,他们的行进速度比司晨原先设想的要快。有一条龙在身边可真是太方便了,他能帮司晨跨过任何路障,捕猎和点火也不在话下。

    司晨偶尔会想,什么时候她可以乘在启明的背上飞翔,那样的感觉想必极为美妙。启明对此深感兴奋,表示自己愿意背着她一同翱翔;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司晨费了老大劲儿才说出拒绝的话。她依然在害怕启明被他人发现,而寒林也并不是绝对安全。

    他们就快穿过寒林的一半了,在冬天到来之前一定能够到达温暖的地方。到时候——

    启明用唇吻撞了撞司晨的肩膀,险些让她脚滑摔进河里。“我当然知道你力气大!”她恼怒地说,“你得学会控制好自己。”

    启明有点尴尬地动了动翅膀。本来我想和你开个玩笑。

    “并不好笑。”司晨绷着脸说,但下一秒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乐了。

    *

    这是一张深黄色的地图,呈正方形,展开来大约和司晨的小臂差不多长,边角卷皱,某几处还分布着焦痕。

    像是有龙朝它打过喷嚏。启明若有所思地打了个响鼻。

    “那这张地图早该化成飞灰了。”司晨不以为然地说。她努力把折起来的边角压平,最终在四角都放上一块小石子。地图平铺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她刚刚才把石头表面的苔藓抹下去一片,手上还残留着绿色的汁液。白龙蹲伏在她身侧,一丛可怜的灌木被他压得枝叶尽断。

    他们正在研究自己身在何处;说实话,长期待在荒野中就是有这么一个不便之处。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这简直是致命的缺陷。事实上,司晨已经在考虑他们要不要找个好地方定居过冬算了。不过,反正不能在这里定居;这里依然不够靠东,也就是说,在冬天来临的时候依然不够暖和。

    司晨的手指沿着迷河描下去,最终停留在这条大河的第十九个分叉处。“我觉得我们没几天就能到这里了。”她咕哝着说。

    启明低下头,巨大而晶莹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这块地图。那道竖起来的笔画是什么?他问。

    “长牙谷。”司晨回答,“我们得下到这个山谷里,然后再翻上去。如果绕路的话,那就太花时间了。”

    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形状像一颗长牙吗?启明甩了甩尾巴。

    司晨笑出了声。“不,是因为它很像被一颗长牙啃出来的,坑坑洼洼。”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到达了长牙谷的边缘。

    司晨站在悬崖边,向下望去。这个山谷比她想象的要深很多,两侧坡度极陡,像是给精灵用的阶梯,更接近于峡谷,谷底有河流蜿蜒而过。她皱起眉来,如果要先下去再往上爬的话,那可真是……费力。

    大风呼啸而来,吹得她站立不稳,连忙往后退去,抓住启明的翅膀。白龙目光炯炯地望着前方,他不自觉地用前爪刨着地面,跃跃欲试。司晨立即明白了他意欲何为。

    “你是想——”

    没错。启明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我想飞过去。

    司晨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任何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同样,启明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清楚地感受到启明对于飞翔的渴望,松口道:“好,不过要小心。”

    启明哼了一声,略微伏低身子:我可不想把你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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