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绕着这座厚重的石碑走了三圈,停下脚步,仔细阅读其上的碑文。那是一串刻得极深的告示,宣告自此便是帝国的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石碑上还刻着立下此碑的日期,大约是七年之前。落款是帝国王室的姓氏,冗长繁琐,让司晨无聊地挪开了眼睛。
这就是边境的分割标志?启明问。他打量着这座石碑,语气不善。他很郁闷,她知道。不管是什么生物,想必都不喜欢自己被一片广袤的土地拒之门外。
没错。司晨回答。她在脑海中想象出一条虚拟的线来,抬脚跨过去又跨回来,玩得不亦乐乎。启明在她背后,幽幽盯着她。
他们进入寒林已有一段时日,这座森林名副其实,即使时值八月,这里的夜晚也寒风阵阵。好在启明既能喷火,身上又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相当于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大型火炉。他的生长速度着实惊人,肩膀如今已与司晨齐平,浑身鳞片如盔甲般坚硬沉重,在森林中行进之时足以摇撼树木。
当然,只要他想,他也可以把脚步放得很轻。这一点在捕猎时显得尤为重要。
自从司晨知道自己有魔力之后,她一直试图施展咒语。她知道,人类法师都需要使用精灵语才能运用自己的魔力,而她正好会阅读这种精妙美丽的语言。遗憾的是,她只擅长读写,压根没有仔细记忆过精灵语中每个单词的发音;她苦思冥想,反复揣测,屡试屡败。司晨有些气馁,好在启明总是及时送来鼓励与安慰。
要想系统学习精灵语的发音,她必须找到一个熟练的老师,但他们本就只能躲着人行走,而什么人会毫无芥蒂地接纳一个带着龙的人呢?
别说法师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吧?
这样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不可避免地被启明捕捉到。那天夜里,他恹恹地卧在地上,张开翅膀把司晨拢进去。他的翅膀柔韧而温暖,比毯子要暖和得多。司晨睡意朦胧地缩在他翼下,脑子里仍旧在反复揣摩那些单词可能的发音。启明动了动,轻声说:……我没想到你需要失去这么多。
彼时司晨困意深重,勉强回答他:我得到了你,这是最重要的。
她确确实实这么想,但启明似乎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不过,第二天他就恢复了常态,司晨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更吸引她的是启明的翅膀——这双翅膀巨大而锋利,翼骨末端尖锐如匕首,看起来完全足以支撑他飞行。在司晨的鼓励下,启明开始练习飞行;几天之后,他就随时随地都会助跑几步、腾空而起,飞出数百米再恋恋不舍地落地。司晨抗议过,他这样做不仅危险(容易被人看到),而且掀起来的风还会毫不客气地刮过她的脸颊(生疼)。启明怏怏不乐地表达了歉疚。
离开旋覆山之前,他们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让启明尽情地飞了一次。他在山间乘风盘旋,起初笨拙而磕磕绊绊,慢慢变得娴熟起来,大胆尝试更复杂的动作。司晨在地面上凝望,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共享着启明的感官,享受迎风而上、自由自在的感觉,当启明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双翼、落在她面前时,司晨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启明对此大为惊奇:我不知道,这么一点风都能刺激到你的眼睛。
司晨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依照龙族的标准,人类确实脆弱得出奇,一折就断,牙齿与指甲并不锋利,躯体表面既无鳞甲也无毛发,很容易被伤到。对此,她有点郁闷——明明她在同龄人当中算是健康强壮的了。
此后启明再也没有飞到高处过,他们一路进入寒林,顺着迷河的支流行走。
这些天里,他们只有一次险些碰到过其他人:那是一个在寒林中追捕鹿群的猎人,穿着毛皮大衣,冲淡了自己的气味,因此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启明发觉。是司晨看到了他潜伏在下风处的身影,差一点脱口惊呼,示意启明赶快藏起来。她这才发现启明已经长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密密的树木勉强能遮住他,但只要靠近就会被发现。
我将来一定要学会隐形魔法。司晨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屏息凝神,在原地蹲伏许久,直到司晨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没有了知觉。好在那个猎人最终朝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他一心都是鹿群,没有发现异常。司晨满心庆幸,同时也不免开始焦虑。
她可能还是把“告别帝国”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事实上,即使她是一个技艺娴熟的猎手,她也做不到离群索居。一些必要的物资她很难只凭自己搞到手,不说别的,盐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不仅如此,她的锅子和衣服也有所磨损;尽管她精打细算,但箭矢依然快要耗尽。
没办法,他们只好向南走了一段路程,找到地图上最近的村庄。启明不得不与她分离整整一天,因为那个村庄位于帝国的边境线内,只有司晨才能越过。最重要的是,这条路线不需要经过守卫边境的哨塔。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司晨惊讶地发现,原来她与启明之间的联系并不是完全无法被打破的——她将启明抛在身后,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