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有节奏的响声传来,一开始像是某种啄木鸟在敲打树干。深黑色的、安详的沉眠被撬动一角,蜷缩在冬青叶下的精灵不适地动了动身子。那声响太过微弱,因此真木不悦地忽略了它,继续沉入到无梦的睡眠中去。
哒哒哒……
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由小变大,犹如一场细雨渐渐变为暴雨。真木一跃而起,警惕而凶狠地环顾四周。
周围景象与她入睡之时并无差异,数只飞虫嗡嗡掠过她面前——她这时才意识到,那声音尚且很远,起码在五公里之外。她先是略略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绷起来。
这里便是约定好的碰面地点,迷河的支流于不远处汩汩流过。她到达此处已有三天,但对方始终没有现身。不过,在寒林之中行进,出现意外拖延行程是很正常的事,因此真木也并不如何担心。
她将耳朵贴在地上,被震得心口一麻。
总共有三匹马,其中一匹在前,另外两匹在后。他们跑出了在森林中能够达到的最大速度,正在飞速往她的栖身之处靠近。真木皱起眉来,寒林中人迹罕至,也就是说……
会是她要接应的白塔成员吗?
她持弓在手,尚且觉得不安心,把霜降拔出来又送回去,护手撞击剑鞘,发出咔哒轻响——确定了,她能够在任何想要拔剑的时刻一下子拔出剑来。
真木定了定神,她这几天在这里四处探查,对周围地形已经非常熟悉。在她与那些人之间,有一道长着荆棘丛的石脊,凡马至多跑到那里就会被拦下来。
她将箭囊背在身上,提起长弓,悄无声息地向那些人的来处飞奔。这时她不需要把耳朵贴到地上,也能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了;不只是马蹄声,还有骑手沉重的粗喘,和刀剑相交的金铁之声,铮铮地震动着林间被寒冷凝固的空气。
那道遍布尖锐荆棘的石脊已在眼前,真木跃上一旁的栎树,几下攀上高处,轻捷地立在枝干上,居高临下地等待不速之客的到来。她立在树枝上,枝条只像停了一只鸟儿一样轻微摆动。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直到——
一人一骑自林中转出,跃入真木的视野。
一匹黑马在前奔逃,马上的女骑手披着深绿色的斗篷,身形修长而矫健,手执长剑。在她后方,两个穿着黑衣的法师策马紧咬,他们头戴兜帽,周身像是缠着雾气,看不分明。他们的喘息声沉重笨拙,令她再度皱眉。
人类向来这么笨重。
石脊横在女骑手身前,荆棘张牙舞爪地冒出头来;她吃了一惊,勒马回转,把长剑横在胸前,摆出了迎敌的架势。她竟然是个左撇子,持剑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那两个黑衣法师面露戒备,放慢速度,一个上前来与女骑手对峙,他们挥剑厮杀,剑刃互相撞击,发出清脆而可怖的声响:
当!当当!
另一个提起缰绳,退后几步,低下头去,开始快速地喃喃念着什么咒语。法师施法之时需要专心致志,稍微走神就会失败,所以法师往往与他人结伴而行,免得发生意外之时自己不能凝神念咒。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真木听得清清楚楚,那是帝国的爪牙惯用的攻击咒语,恶毒而阴寒。精灵知道自己该帮谁了,抽出一支箭,举起长弓,后拉弓弦——
飕!
箭矢的尾部刚刚离开弓弦,尖头已经正中那个念咒者的胸口;她摇晃了一下,兜帽落下去,露出一张苍白而惊愕的脸。
真木压根没有看她,再次弯弓搭箭,第二支箭挟着狂风般的力量呼啸而去,射穿了另一个黑衣人的肩膀。
直到此时,第一个念咒者才无声无息地栽倒下去,整个人像没装东西的布袋一样坠在地上,脖子弯出怪异的角度。那匹马嘶鸣一声,焦躁不安地转了个圈。
被射穿肩膀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痛呼尚未出口,真木沉下心来,瞬息之间聚精会神,清脆而响亮地喝道:
“Luvor!”
这个词语带着无形的力量,响彻林间空地;那个黑衣人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他的嘴唇黏合在一起,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女骑手一招把疼得满头大汗的对手掀翻下马,劈手夺过他的剑,倒转剑柄在他后颈上狠狠敲了一下,把他敲晕过去。
另一个试图念咒的人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女骑手打量着两个转瞬间就被击败的法师,翻身下马,将两支箭一一拔回。真木立在枝干之上,树枝一摇一晃,她也跟着一起一伏。她没有开口,只是谨慎地端详着这位骑手。骑手回过身来,抬头看向真木,面上露出微笑。
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眼睛深邃,鼻梁高挺。这副面容像是南方民族的长相,不过真木也不确定——她对不同人类民族的长相并不如何了解。这位法师看上去大约有三四十岁,但那头银灰色的长发又拉高了她可能的年龄上限。
骑手将散落的长发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