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情况下,在繁茂的森林中,接近地表的地方即使在白天也会是幽暗的。但此处不同;精灵们会定期修剪居住区域内的树,纵使每一棵树都极为高大——像顶天立地的柱子——但只有在极高的地方,树冠才伸展而开。树干之上的分叉很少,林间的缝隙极宽,可以毫无阻碍地望到远方的景象。
金色的阳光自那无数缝隙之中透入,那是一道道极为明显的光束,细碎的光与影在地面之上闪动。
真木跃下藤梯的最后一级,稳稳落在地上。
地面之上是厚厚的落叶层,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松软异常。她的双脚因下坠的冲击力短暂陷入其中,但她下一秒就轻快地迈出脚步。精灵的体重很轻,甚至可以在雪上如常行走,落叶已经足以支撑她。
清脆而悦耳的琴声响起,那是一首明亮欢快的曲子,她仰头望去,满目碧绿树叶,找不到那位一时兴起的乐师究竟身在哪里。
她笑了笑,随即向东方跑去。她的动作极为迅捷,树木在身侧模糊闪过,直到树林逐渐变得稀疏,而落叶层也变为落脚坚实的小径。终于,圣鸟河现出了她的身影,那是一条宛如蓝色丝带一般勾缠在原野上的河流,并不如何湍急,悠悠向东而去,河面闪烁着粼粼波光。
真木到达河边之时,蒙茸正静静地坐在石桌边,眼睛半开半闭,好似在打盹。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脚边,几只鸫鸟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地觅食。
她是议事会的成员之一,在族中,只有议事会的成员才会被称为长老。她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面孔犹如苍鹰,眼睛在眯起来的时候温和疲倦,但真木知道在谈正事时那双眼睛有多么凌厉慑人。她嘴唇很薄,眉心有几不可见的浅浅纹路,双手于膝上交叠,袍角垂落在草地之上。
石桌上放着一把长剑,套着黑色的剑鞘,只能看到露在鞘外的剑柄,镶着深蓝色的宝石。真木望了它一眼,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每个精灵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佩剑,由族中的铸剑师打造而成。在精灵们看来,拥有自己的佩剑是成人的标志之一。诃黎曾经对真木说过:“想拥有自己的剑,需要先拥有握住剑的能力。”
在得到自己的佩剑之前,真木练习剑术只能用木剑或者钝了的铁剑,那些剑没有锋芒,无法伤人。
“长老。”真木收回目光,走上前去,恭敬地向蒙茸躬身。
蒙茸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刹那间,那双眼睛之中精光一闪,但随即又沉寂下去,重新变得温和。
“坐下吧,诃黎的女儿!”她招呼道,“你知道我来此所为何事。”
“多谢您愿意把这把剑捎给我。”真木在蒙茸对面落座。铸剑师的居所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永昼城中;如果不是蒙茸帮忙,她必须自己到永昼城中去取,来回需要数天的路程。
“您是为了见我的母亲来到这里的吗?”她问,语气小心翼翼。
蒙茸笔直地凝视着她,直到真木开始惴惴反省自己的礼仪是否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这位长老才挪开了目光。
“没错。”蒙茸简短地道,抬手将桌上的长剑推向真木,“她刚刚来和我打了个招呼,赞美了铸剑师磨制剑鞘的工艺,但没有拔出剑来观看。我猜,她想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真木接过这把长剑,手指拂过剑鞘,摸到其上宛如密密枝叶一般的纹路。
她屏息凝神,缓缓抽出长剑,于是剑鞘之中流淌出一道清澈明亮的寒光。剑身修长,雪亮如银,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它是由冰块打造而成。她一鼓作气,将长剑完全拔出,阳光落在剑锋之上,绽出极浅的蓝色幽光。
一时间,真木几乎说不出话来。它比她想象的还要好,还要完美。她心中充满感激,有对铸剑师的,也有对蒙茸的。“它真美。”她由衷地说,小心地将它归入剑鞘。
“你要给它取什么名字?”蒙茸含笑问道,“有想法吗?”
真木顿了顿。她知道自己今天会拿到佩剑,因此早就想好了数个名字备用。但这把剑的完美程度实在太出乎意料,以至于她准备的那些名字都显得黯然失色。我需要重新想一个名字,她心道。
“我还没有想好。”真木最终回答,“您有什么建议吗?”
“不如叫‘霜降’如何?”蒙茸提议道。
这个名字是如此合适,令人意想不到。真木抚过剑鞘,回想起那寒气逼人的剑锋来,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她轻声念出咒语,于是花体字母在剑鞘上成形,犹如用一支无形的白色的笔写出。
在此过程中,蒙茸一直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让真木有一点紧张。
“我看到了你眼下的青色。”蒙茸轻声说,而真木的心霎时一沉,“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还是被发现了。
精灵的梦境和凡人不一样。精灵生来便有非同寻常的魔力,而这种魔力使得精灵能够在梦中捕捉未来的幻影。他们